■来永祥
文笔峰下,知章故里。车在贺知章大道上缓缓行驶,到了甲科济美坊附近,右拐穿过绕城高速南线下的涵洞,眼前一片开阔,四下里是望不断的绿,那绿深深浅浅,被薄薄的岚气润着。空气里浮动着清润的水汽,夹杂着些微、若有若无的草木香气。
正在打理茶树的知章村干部黄云标,指着偌大的一片山地,自豪地告诉我,这是他这几年承包的茶园,由于平日用心打理,长势特好,收入颇丰。每到采茶季,一些附近的村民会主动上来采摘,工厂女工也会趁上下班间隙加入采摘行列,现采现称,按重计价。
见我到来,他放下手中的活,执意邀我去他家坐一会儿。到了他家,他不急于泡茶,而是先开启了房屋架空层的制茶机。不一会儿,一缕极醇厚的香,便在满屋间飘浮开来。那不是花香,也不是寻常的草木香,而是厚重的、直钻心肺的茶香。随着机器的滚动,那香气蓬勃而温暖,漫过了整个架空层。
随即,黄云标从不断翻滚的机器里,取出一小撮还带着温热的新茶,为我斟上一杯。滚水冲下,茶叶翻滚舒展,像在杯中轻轻起舞。端起杯入口,初是清冽的微苦,旋即化为甘润——那甘意一丝丝、一缕缕,从舌尖漫向两颊,久久不散。仿佛这不是品茶,而是将一脉溪水、满山岚翠,连同这知章故里千年的时光,都一同饮了下去。
我心头一动,难怪贺监八十六岁,仍不恋长安繁华、宫阙巍峨,执意还乡!莫非,就是眷恋这一口故乡的山水?
又忽然觉得,贺知章的“回乡”,千百年来被人吟诵,那份情愫,或许不只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的怅惘,更是对滋养他的这方水土,一种深入骨髓的乡愁。
茶烟袅袅里,知章故里的风,与千年的诗韵缠缠绕绕,都融在这一杯温热的茶汤里。
原来最动人的乡愁,从来都不是遥远的遥望,而是一口能尝得到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故乡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