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桥实验学校702班 余星雨
指导老师:刘廷军
他应是被很多人注视着的。
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返乡,竟也生出了身处“笑问客从何处来”境地的尴尬。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随时可以回到老屋,因为他知道父母在等他。还没进屋,他仿佛就被一道穿透木板的、温柔慈祥的目光,含笑意凝视着了……
离开久了,我疑心自己也成了书中的他。那橘红的夕阳,洁白的流云,温和的脸庞……梦幻般绚烂。我沉醉在故乡的温柔里。
桥
我疑心那座桥是活的。
它是村子里最平平无奇的那种桥,村里人说它很多年前就有了。小时候我常像个泼猴一般在上面跳过来跳过去。走过那桥,身后就是我家的菜地。奶奶每天都在那儿干农活,我闲不下来,也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我什么也不干,就蹲在草丛里,数那桥上的一条条痕纹。正午了,我还没数完,奶奶的活也没干完。太阳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就在那时,我感觉那桥上的痕纹开始乱晃,它一会儿就变出了两个椭圆形。真是不可思议,它睁开了眼睛。我也忘了数数的事,就在那儿与它对视。像是被我看活了一样,它的眼睛越发生动了。“回家了!”奶奶叫我,于是我就走了。再走过那桥时,我就格外小心,可别踩到它的眼睛了。接下来几天,它每天都在注视着我与奶奶。如果它也有记忆的话,它还能记得前天奶奶在百忙之中帮我捉到了一只蝴蝶吗?还能记得昨天奶奶给我挖了些能生吃的野菜吗?
麦浪翻滚,连成一片金色的海。奶奶要开始割麦子了。我打算去帮奶奶。回望那座老桥——我猜它是什么都记得的。
老屋
我不知道它存在了多久,也许和爷爷的年龄一样大。
它看起来很老。猪血颜色的木头拼起了它。墙上总是挂着腊肉。爷爷告诉我,这座房子是他和爸爸、叔叔们自己盖的,从山上砍下树,运回来。
“那会不会有老鼠来咬你呢?”我抬头问老屋。
它瓮声瓮气地回答我:“那是当然。”
“那怎么办呢?”我有些着急。“你可千万不能塌啊!你倒下了,爷爷奶奶住哪儿呢?”
一阵风吹来,它不屑地说:“你忘了?还有猫呢!”
对啊!猫!我对猫的好感值直线上升。吃完晚饭,我抱着它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爷爷就在一旁,他靠在躺椅上编竹篮。月光洒在我、小猫和爷爷身上,也洒在了老屋的眼睛里。忘了说老屋的眼睛在哪儿了,这是我最近发现的秘密——它有无数只眼睛,在木头里,在屋顶上。那么多只眼睛眨呀眨望着我和爷爷,我想它有很多眼睛,也许是因为星星都掉到它身上了。
如今
我长大了,很少回老家了。
再回到故乡,很多的东西都变了。
老桥,称不上是“桥”,它其实就是一块木头,卧在土地之间,沟渠之上。它看到了我,眨了眨眼睛。它已经很老了,我踩在上面,会发出轻微的咔吱声。可它一如当年望着我。
老屋,还是那么老,生出了些蜘蛛网。我看向它。它的声音变得更沙哑了。“回……来了啊。”我点头。“爷爷奶奶……很想你呢……”
其实当年望向我的目光不只是桥与屋。在田野里数木纹的时候,看着我的还有在地里干活的奶奶;在院子里数星星的时候,看着我的还有在一旁编小玩意儿的爷爷,露出甜蜜的微笑。
老桥与老屋不会说话,于是它们将关心藏进眼睛里。
爷爷与奶奶不善言辞,于是他们将爱意融入眼神中。
现在我知道了,知道了爷爷奶奶朴素的爱,像我家的那片麦子,广阔,灿烂。
合上这本书。我看到了奶奶在织围巾,爷爷在眯着眼睛看电视。
“胡说!”老屋说,“他们看着你,在偷看你呢!”
这我知道,爱在温柔的目光里,爱在余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