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鲍安顺
梨花,开于村落,密布田野,散见堤坡河道上,花朵雪片似的沐浴在阳光下,绽放成梨树花海。
我看梨花,波澜壮阔,一望无际,在春风吹拂中,在春雨里,总让我心生“剪不断”的情愫、“理还乱”的思愁。在我眼里,它不争桃色,不嫉杏娇,不妒梅香,素面净容,芳华朴素,天然之中尽去雕琢。我想,朵朵梨花,如云盛开,它衣袂飘飘,盈盈浅笑。梨花幽香沁心,就像回眸一笑,百媚丛生,让我看见了风情柔肠,天籁风光。
我见过一株千年老梨树,树枝虬乱,树身大半枯朽,可是那剩余的半边树身,依然活着,伸展出嫩枝新叶,像顽强的瘸腿之人,在风中起舞——它生长着,枝繁叶茂,花朵如云,生命力何其强盛,令人叹服。那是一棵北方的梨树,开花时正值“倒春寒”,让我突然想到,那梨花有着梅之品质,不惧料峭春寒,不畏冷风刺骨,悄然绽放中,有铮铮风骨,也有袅袅傲气,还有芳菲诱惑,让人情思纷飞,欲罢不能。
我从小爱吃梨,父亲给我吃梨时,从不将梨切开。父亲说,分梨,就是分离,是不吉利的。还说经常吃梨,清心润肺,止咳化痰。那时我想,从一朵白色小花,长成一颗硕大的梨,那花与果,也是不分离的。我还想,那梨花结成的果实,像一个少年,美丽的梨花就是春情懵懂的少女,衣袂飘飘,盈水拂袖,欣然而至。多年后,那种感觉挥之不去,仿佛那少女在蓝天白云下,孤酌小饮,神情惆怅,也很优雅,让我心醉,迷恋成痴——感受着天地间的梨花芬芳,犹如诗路花雨,仿佛古曲辞赋的芳华神韵。
记得北宋诗人王昌龄,因写了一篇《梨花赋》,差点丢了性命。当时他岭南赦归,再任江宁丞时,内心愤世嫉俗,面对朝廷腐败,他借托梨花来歌颂清正廉明,推崇纯洁高尚的优秀品格,并以此自勉。奸相杨国忠,极其不满,从《梨花赋》中找出了若干诗句,罗列成王昌龄的罪名。此时,李林甫也重提王昌龄《长信秋词》的旧案,欲置王昌龄于死地。不料,唐玄宗面对他们的上书时,轻描淡写地说:“朕观昌龄之错,止于不护细行,切勿以重刑处之。”王昌龄因此幸免于难。
王昌龄生性疏狂,在被远贬荒僻之地时,失意中心生愤懑,更加放浪形骸。他从长安赴江宁任时,故意迟迟不去报到,在洛阳一住就是半年,每天借酒浇愁,消解不满情绪。到江宁任职期间,又去太湖、浙江一带游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种消极怠工,过于直接,有些意气风发,容易授人以柄,可是他全然不顾,任性而为。也正因此,他内心才拥有一份梨花情结,高古淡雅,清幽素洁,自命不凡中,有些桀骜不驯。他想不到,他率性所写的《赋梨花》,让他劫后余生,成了千古文坛佳话。
南宋诗人史达祖,也写了一首《赋梨花》,其中“黄昏著了素衣裳,深闭重门听夜雨”,显然与王昌龄一样,在梨花美好的芬芳之中,有忧思愤然之情。史达祖在宁宗朝时,北行出使金国,蒙受羞辱,从而心生忧思家国的悲愤之情。如果说他是在赋梨花,还不如说,他是在叹梨花,诉说伤感激昂之情。
当代诗人杨国华,写了首《梨花赋》的歌,其中“春风妩媚时,高歌一曲梨花赋,心弦漾珠玑。” 那梨花的花骨朵,形如珠玑,在春风吹拂中,无限妩媚,就像心弦上弹奏的珠玑,纷纷跳跃,若梨花带雨。那歌里的梨花之美,有辞赋里的激越情绪,歌唱里的跌宕风云,是现代人的梨花情绪,写出了高歌一曲的悠扬情怀,芬芳情境。
有一篇《驿路梨花》的课文中说,云南边陲的哀牢山上,有一片梨园,还有一座小屋,茅草盖顶,竹篾泥墙,里面住着一位哈尼族小姑娘。小屋给过路人遮风避雨,那住在小屋的梨园姑娘,被描写成洁白梨花一样的小精灵,淳朴善良,幽香淡雅,写出了她纤尘不染的心路历程。我看后,像在洗尽铅华的风尘中,隐约听到尘埃落定、歌声隐约,让我心驰神往。为此我想,象牙色一般的雪花梨,我摘于枝头,握在手心,感觉内心丰沛起来,那浪漫妖娆的梨花,是心灵的赋,人文的香,幽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