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建飞 本版图片由萧山博物馆提供
电视剧《太平年》的热播,让五代十国那段纷繁复杂的历史再次成为焦点。
剧中,吴越国文穆王钱元瓘在乱世中“善事中原,保境安民”的智慧,让人印象深刻。这位“太平”君主在萧山也留下了不少宝藏,比如藏着钱元瓘亲笔题记的“国宝级”石刻,比如见证吴越国佛教盛世的舍利铜塔……
文穆王的“签名”:一块石头里的权力密码
“我是一块沉睡千年的石头,从五代乱世走来,身披梵文的经文早已斑驳,但有一行字,依然倔强地想诉说一个秘密。我不是寻常的石经幢,我的身上,镌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与沉默的称谓。风云诡谲的朝代,见证一位君主如何在称臣与守国之间,用一块石头,写下他最初的棋步。我的故事,远比石头本身沉重。”
——来自化度院陀罗尼经幢
在萧山博物馆的展厅里,有一件看似不起眼的“残石”——五代长兴四年(933)化度院陀罗尼经幢。它出土于西兴(今滨江)化度院,后存放于祇园寺。这件文物八面形幢身上刻满了文字。虽然历经千年风化字迹有些模糊,但仔细辨认第八面的《建化度禅院宝幢记》,铭文末尾清晰地写着:“长兴四年癸巳三月二十六日,起复吴越四面都统、镇海、镇东等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钱元瓘记。”
为什么说它珍贵?
钱王一脉以武肃王“钱镠”署名的文物存世颇多,而其子“钱元瓘”之名署名文物极少。这件经幢是钱元瓘在五代后唐长兴四年(933年)三月二十六日建成化度禅院时所立,是研究其执政初期思想的重要实物证据。
《太平年》中钱元瓘沉稳隐忍,演员塑造的形象深入人心,而这块石头恰好印证了剧中的一个历史细节:铭文中并没有称他为“吴越王”或“吴越国王”,而是以藩位称呼。这是因为当时吴越国奉中原为正朔,后唐政权于长兴三年(932)封刚继位的钱元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次年(长兴四年)七月册封为吴王。这件文物精准定格了他从“节度使”到“国王”的身份过渡,也是他“称臣不称帝”政治策略的无声见证。
藏在铜塔里的“太平”:民间铸造的千年愿望
“我是那对在祇园寺静立了千余年的舍利铜塔。当你们在《太平年》的画卷里,看到吴越的梵刹林立,听到钟磬悠扬,是否曾好奇,那‘保境安民’的盛世之下,普通人的心愿如何安放?我,便是那个答案。”
——来自舍利铜塔
《太平年》中,吴越国“保境安民”的国策与崇佛的国风息息相关。剧中吴越国大兴土木、修建寺庙,佛教文化是贯穿始终的精神脉络。萧山博物馆里还有一对五代显德五年(958)舍利铜塔,它们曾供奉于萧山祇园寺的东、西两塔。五代显德五年即后周世宗柴荣的显德五年。在剧中钱元瓘之子钱弘俶北上中原看尽乱世纷扰、民生凋敝,行途中还救了重伤的郭荣(即柴荣:本姓柴,为后周太祖郭威养子),由此成为好友,惺惺相惜……
这两座铜塔是典型的阿育王塔造型。塔身镂空雕刻着佛本生故事,须弥座座面刻有铭文,明确记载了这是民间弟子夏承厚及妻林一娘“舍净财”所铸,铭文道:“恐有多生罪障业障,并愿消除。承兹灵善,愿往西方净土。”
为什么说它们见证了“太平”?
吴越国时期,钱氏家族推崇佛教,造寺数百。在萧山,佛寺古刹如惠济院、正觉院等沿浙东运河星罗棋布,真实映照着杜牧笔下“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繁盛。祇园寺作为萧山现存始建年代最早的佛教寺院,始建于东晋咸和六年,在五代时期香火鼎盛。在那个战乱频繁的年代,老百姓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安。这对铜塔不仅见证了吴越国“崇佛”的风气,更承载了普通人对“太平年”最朴素的期盼,同时证明处于吴越国治下的萧山社会相对安定、百姓安居乐业。
警世钟声:一部“古代消防条例”
“千百年来,我见过虔诚的香客,也见过匆忙的救火人。钟声回荡,有人听见禅意,有人听见警讯。那么你呢?今天站在我面前,你想听到的,是穿越时光的古老钟鸣,还是一段关于守护、智慧与生存的,从未被尘封的‘太平’秘辛?我的故事,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滚烫得多。”
——来自祇园禅寺大钟原义
出土舍利铜塔的祇园寺如今作为萧山博物馆的分馆之一,于2023年对外开放。寺中钟鼓楼是古代用于报时的建筑,钟楼用于敲钟,鼓楼用于击鼓,即晨钟暮鼓。《民国萧山县志稿》“(光绪)七年复诣京请经,建经阁并太平大钟(遇有火,则鸣钟以警),建钟楼、鼓楼……”历史上祇园寺不仅是祈福纳瑞的吉祥地,也兼顾着消防重任。现悬挂于钟楼的太平大钟于2000年为庆祝新世纪的到来而设。在祇园寺碑廊,藏着两方特别的石刻:《祇园禅寺大钟原义》与《祇园禅寺钟规》。它们不仅关乎佛法,更记录了一项清代消防创新。
道光年间(1821-1850),萧山籍名臣汤金钊(三朝元老,官至太子太保)归乡居住。他听闻寺钟,灵光一现,提议:“凡逢火警,贵在速救,若得是钟,遇警即鸣,遐迩周知,速集救护,其功不浅!”于是,一套“火警锥法”诞生:按起火方位,敲击不同次数(东三、西四、南五、北六),直至火灭。汤公为此请示上级,每年由县衙拨付灯油银三十两,以资鼓励。住持普勤将佛钟的“警心”之义与现实的“警火”之规一同刻石留存。这或许是萧山最早、最成体系的民间消防警报系统之一,将钟声化作了守护一方的平安符。
《太平年》中的萧山大营
《太平年》剧中多次提到萧山大营,随着剧情发展山越社程昭悦勾结被钱弘佐冷落的元老功臣胡进思,企图谋逆叛变。剑拔弩张之际,钱弘俶临危受命赴萧山大营,孤身坐竹筐吊上城墙,凭借过人谋略和胆识,顺利接管萧山大营。剧集播出后,互联网上对于“萧山大营”的具体位置讨论颇多,众说纷纭。其中有一说为西兴屯兵,《舆地纪胜》记载:“钱王以西陵非吉语,改曰西兴。其地屡为武肃屯兵,曾置狴牢,以系叛众。迨后文穆嗣位,始为改建禅院。” 西兴原名西陵,为浙东运河的起点。钱镠觉得陵是墓的意思,不吉利,所以改为西兴,素为其屯兵之处。作为浙东首邑,运河起点,西兴渡是钱塘江和浙东运河的交汇点,由西兴入杭州是最方便的,想必剧中钱九郎漏夜奔袭萧山大营便是从杭州乘船到西兴的。无论具体位置在哪,萧山历史上长期作为战略要地是不争的事实。在湘湖边的城山,素有“周朝胜迹,越代名山”的美名。2500年前的城山,曾是句践屯兵抗吴的“固陵城”之所在,“馈鱼退敌”的故事即发生于此。
时间拨回抗战时期,萧山为浙东抗战前哨。1937年底杭州沦陷后,中国军队与日军隔江对峙长达两年,直到1940年1月日军渡江占领萧山县城,打开了浙东门户。为从日军手中夺回萧山,国民政府调集重兵与日军展开浙东萧山会战,给日军以沉重打击,谱写了萧山人民抵御外侮、保家卫国的壮烈篇章。
无论是春秋的固陵城,五代吴越国的“萧山大营”,还是抗战时期的浙东前哨,萧山从古至今一直都是浙东地区的东大门与重要屏障,担当浙江省重要的战略咽喉地位。在金戈铁马与家国情怀中绘就萧山“边城”与“太平”交织的独特历史,也见证着一方百姓用智慧和勇气扎根这片沃土安居乐业的梦想。
大戏终有落时,历史从未远去。
这些文物和遗迹无声讲述着属于萧山的“太平年”。我们诚挚邀请您走进萧山,亲手触摸那些镌刻着权力密码、凝结着民间祈愿、回荡着警世钟声的珍贵文物,亲身踏上越王城址的古老土地,感受萧山从春秋烽烟到吴越繁华,再到近代抗争的厚重历史脉络。在这里,每一件展品都是历史的注脚,每一处遗迹都是时光的见证,让我们一同在萧博的方寸之间,读懂萧山与“太平”二字交织的过往,探寻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