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田泽阳
今年春节,我和家人去了澳大利亚度假。其中六天在塔斯马尼亚,这是位于澳大利亚南部的一个大岛,因为打车不方便,我们选择了在机场租车自驾。
澳大利亚是右舵左行,交通规则与国内完全相反。出发前,我特意在网上认真学习了当地交规:行人拥有绝对优先通行权,遇到“让路”标识必须完全停车,确认主干道无直行车辆后才能转弯……
塔岛路面上的车辆不多,开了几天之后,我渐渐适应了右舵驾驶,自诩已经是“澳洲老司机”。没想到,从斯坦利小镇返回朗塞斯顿市的途中,天气骤然变脸。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远处的山谷腾起白茫茫的雾气。我下意识地按下了双闪灯,这是在国内养成的肌肉记忆——雨天高速上,几乎所有车辆都会打双闪,以此提醒后车注意避让。
雨天行车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开了一段时间后,我渐渐感到疲惫,正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休整,妻子突然抓住我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后面好像有辆警车,一直跟着我们。”
我瞥了眼后视镜,一道蓝白相间的身影在雨帘中若隐若现,车顶的警灯急促地叫着。再看时速表,指针稳稳地扣在六十码处。“我们没超速啊,难道是让我们开快点?”思虑间,警车从右道抄上来,交警示意我们靠边停下来。虽然已经刹车,我的脚却开始发抖,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摇下车窗,雨丝夹杂着山风灌进来。拦车的是一位留着小胡子的交警小哥,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窗框,问出的第一句话却让我愣在原地:“你为什么开双闪?”我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世界,像在解释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雨太大了,怕其他车辆看不见我们。”
“你是第一次来澳大利亚吗?”他的目光扫过仪表盘,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却刻意避开了我递出驾驶证的手,“租的车?”“是的,第一次。”我的指节有些发白。他接过证件,拍了张照片做记录,然后直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在澳大利亚只有紧急情况下才能打双闪,下雨天你应该打开雾灯,不然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我恍然大悟,这一路上,我的车像个不断发送错误信号的灯塔,而这位交警,大概已经跟了我们数公里,试图确认我们是否需要救援。我诚恳地道了歉,紧张地问他:“需要罚款吗?”。他严肃而不失友好地跟我说按照规定需要给我发一个表示警告的电子邮件,初犯不用罚款。我马上关掉了那个跳动的红色三角,打开了雾灯。两道昏黄的光束瞬间穿透雨帘,比双闪更稳定、更深远。警车消失在雨幕中,我长舒一口气,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虚惊过后,我回到酒店上网补课,才知道双闪灯在澳大利亚是最高级别的警示信号,只有在爆胎、发动机故障等车辆成为道路障碍的极端情况时才能使用。它像医院的急救铃,像火警的警报声,一旦被滥用,就会让整个系统的信任崩塌。
几天后,我收到了那封邮件,标题是醒目的交通违规警告。没有罚款,没有扣分,却成为此行最珍贵的纪念品。人在囧途,它提醒我,每一次旅行都是一次对文化差异的解码,而那些看似“不近人情”的规则背后,往往藏着对公共秩序的虔诚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