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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年鱼

日期: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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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文化 乐活       上一篇    下一篇

  文/罗文

  过年餐桌上必须有条年鱼,哪怕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不单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年年有余那个好彩头。

  70年代,沙地平原上还有不少草舍房子。草舍容易着火,为灭火方便,草舍旁边往往有一个数亩大小的池塘,这池塘是当时村里生产小队的集体资产。有人在自然的河江里捕鱼摸蟹,但大家有高度的自觉性,从来没人在集体的池塘里钓一条鱼。绿盈盈黑幽幽的水面下,不知藏了多少鱼虾,这谜底在腊月二十八的早晨被揭开了。“突突突”抽水机的声音在池塘西边响起,捕年鱼开始了。

  抽水机的声音是最好的广告,把村里人吸引过来了。看白花花的水从池塘抽到西边的小河,水面慢慢低下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兴奋起来,那是一种幸福的期盼。河岸上人越聚越多,有大人也有小孩,大家七嘴八舌说个不停,非常热闹。有人说今年鱼该有150多斤吧,有人说去年放生放掉的那条小草鱼今年该有半公尺了吧,也有人说去年最大的包头鱼有5斤多,今年会不会超过它。

  等塘中水抽得差不多,一般池底留水是原来的三分之一,池两边露出滩涂,方便行走,小队里的壮劳力就张起大网,大网的两头各两个人,步伐一致在池塘两边来回拖网。当渔网拖到边上收紧时,混浊的水面沸腾起来,鱼在网里乱窜,一些大的鱼竞相跃出水面,银鳞闪烁、水花飞溅。腊月寒风刺骨,但人们的心是热的,拖网的人,追逐看鱼的人,都兴致勃勃,构成一幅鱼跃人欢、喜迎新年的热闹画面。

  现在有不少景点开展干塘摸鱼活动,把水抽干,在塘底淤泥中连滚带爬摸鱼,摸得越多越好,这是一种娱乐活动了。我们那时候是一种生计,要有长远考虑。所以总是从池东到池西,从池西到池东,拖网两边,不拖第三遍。塘底也不把水抽光,让一些小鱼或者漏网之鱼在来年休养生息,村里也会买些鱼苗放养进去,绝不竭泽而渔。

  这些鱼基本是鲢、鳙、草鱼和小鲫鱼,也有黑鱼、昂刺、白条等当时不太受欢迎的杂鱼。银晃晃的在小队的晒谷场上堆成小山。分年鱼,又是一个欢乐如同过节的时刻了。

  晒谷场上人声鼎沸,小孩子围绕鱼堆跑来跑去。小队长是场上总指挥,他一边训斥小孩别捣乱,一边指挥小队会计、植保员等将鱼按种类、大小搭配。最受欢迎的是鲢、鳙、草三种鱼,这三种鱼好像是种子选手,每一堆里都要有的。这三种鱼如果够大,就不搭小鱼或杂鱼,如果不够大,就放进去小鲫鱼或昂刺鱼。然后在地上用白粉笔写上编号,由小队会计做好纸条,放在盒子里抽签分配。整个过程公平、公开、民主,所以大家一点意见也没有。要想得到那堆都是大鱼的,就看你自己的手气了。于是每一家吵吵嚷嚷,把家里手气最好的那位推举出来抽号子。有当家的男人,有主妇,有小孩。我父母总是把机会让给我,他们觉得他们的儿子应该是家里手气最好的。每到这时刻,我总是觉得又光荣又神圣,虔诚地摸出一张纸条,紧张地摊开,赶快去对地上的编号,如果是大鱼,就欢呼雀跃起来,仿佛整年的欢乐就在此刻了。

  那时大家确实较穷,没有余钱去买鱼,过年的年鱼就靠这几斤了。沙地人过年有沙地十碗头,涉及鱼菜的有醋溜鱼块、三鲜中的鱼圆,元宝样的红烧鱼等,这些菜都需要大一点的鱼。

  醋溜鱼块以胖头鱼(鳙鱼)和白萝卜为主料,也有用鲢鱼、草鱼,经过煎、煮、调味和勾芡等步骤制成。母亲烧醋溜鱼块很拿手,搬到城里后,她也总是烧这一碗菜。起热锅油,将鱼块煎至两面金黄,加入葱姜等煸炒,用料酒、酱油、白糖、萝卜和开水,烧煮几分钟,使鱼熟萝卜入味。待汤汁收浓时,加醋,用水淀粉勾芡至汤汁微稠,撒葱花即成,真是酸甜开胃、促进食欲的下饭菜。

  做鱼圆有一定难度,我家从来没有自己做过。也许是手艺不精,也许是没有那么大的新鲜的鱼。邻居阿康伯很会做鱼圆,有一次我站在他旁边,仔细地看他做。他从晒谷场上分到一条半米多长的草鱼?,将鱼去鳞去内脏去头尾弄干净,从脊骨两侧片下两爿长长的雪白的鱼肉,用钉子将一头钉在长板凳上,用不绣钢调羹在鱼肉上来回地刮。我感觉那力道要不轻不重,轻了肉茸刮不起,重了把鱼片刮破了,也许难度就在这里。他把刮下来的肉茸盛在碗里,加入适量的盐,用筷子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直至鱼茸颜色变白、变透明、质地变得粘稠有弹性,用筷子插进去能直立不倒。然后用手搓揉成一个个圆球,清水煮熟。那时的鱼圆都是自己手工做的,不加一点添加物,纯鱼肉做成,非常珍贵。过年去做客,主人家上一碗三鲜,里面的鱼圆绝对是画龙点睛之笔,客人总要评价赞叹一番。那鱼圆鲜美Q弹,唇齿留香,确实是过年才能享受到的美味。

  生产队里分的这几斤年鱼,不是一餐就吃完的。有的在屋后廊檐里挂着,分几天吃;有的做好以后,客人来了拿出来,客人走了端进去,下次加点萝卜再吃,要吃好几天。等到这些年鱼基本上都吃完的时候,年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