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玲玲
从办公室出发时,手机已是块“沉默的小砖头”——电量满格,信号全无,很可能是欠费停机了。
我慌忙停在路边,想通过微信充值,却发现断网的手机连支付页面都加载不出来。电话打不通,信息发不出,就连依赖惯了的百度地图也成了白屏,指尖反复划过屏幕,心里发慌。没了导航的指引,我在城厢街道迷路了。
江寺小学不算远,三十分钟肯定够了。我凭着记忆,朝着它的方向驶去。天色早已沉黑,老城区的街巷上车流密集,外卖员骑着电动车时不时从巷口急促蹿出,车灯划破夜色,更添了几分慌乱。在地下车库都能迷路的我,此刻越开越没底,低头看仪表盘,指针赫然指向6:22!我急得手心冒汗,后来猛然想起家长会是 6:40,稍微松了口气,还有18分钟!可心头的焦灼丝毫未减。怎么会开到回澜路?
索性靠边停了,下车,我决定跑着去。我朝着一位路人快步走去,急切地问:“您好!请问从这里到江寺小学,哪条路最快?我赶时间!”路人愣了愣,摇摇头说:“不好意思,我刚来萧山,不太认识路。”我又转向另一位路过的行人,对方左右张望了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里离江寺小学还挺远的,这会儿晚高峰,不好走啊!”“挺远”两字像重锤敲在心上,我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巷,一股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阵电动车的“嘀嘀”声传来,一位卷发女士骑着小电驴缓缓驶过。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冲上前,语速飞快地说道:“你好!麻烦问一下!这里到江寺小学最近的路怎么走?我是来给家长会上课的老师,马上要迟到了,手机也没法用,那边家长都在等我,实在急坏了!”我一口气说完,生怕耽误一秒。她停下车子,干脆地说:“别急,我送你过去吧,你坐上来!”
我喜出望外,几乎是一步跨上了小电驴—— 迷你的车型,低低的后座,想来是她孩子平时坐的位置。我下意识地捏住她两侧的衣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她却没有立刻发动,回过头叮嘱:“脚踩在踏板上,头盔戴上。”
小电驴稳稳启动,我紧紧扯着这位陌生人的衣角,任由她带着我穿行在夜色中。此刻的我早已辨不清方向,只敢偶尔瞥一眼手腕的手表——6:27,还有13分钟,应该来得及。“五分钟能到吗?”我忍不住问。她笑着回应:“七八分钟差不多,这条路我熟,平时送孩子上兴趣班常走。”“你家孩子在哪所小学呀?”我问道。“回澜小学,403 班的。”她答道。“真是太谢谢您了,我今天太幸运了!” 我连连道谢,默念三遍,记住她孩子的名字。
江寺小学门前早已停满了车辆,金黄的落叶铺在地面。小电驴灵巧地穿梭在汽车与行人之间,好几次我都觉得胳膊要撞上旁边的车辆,她却总能稳稳避开。终于,学校的大门映入眼帘,我低头看表,6:35,还有五分钟才到点!我忙不迭地跳下车,连声道谢,来不及再多说一句感谢,我朝着学校传达室快步冲去,甚至没看她。
我未曾犹豫便坐上了陌生人的车,满心只有“按时赴约”;她也未曾迟疑便向我伸出援手,满心只有“帮我解围”。冯骥才在《珍珠鸟》中写道:“信赖,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今天我和她,根本没有时间慢慢相识,却在匆忙之中,用最纯粹的不可思议,谱写了一段温暖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