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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年气

日期: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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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 漫谈       上一篇    下一篇

  文/王太生

  年是有气息的:飘忽的、欢快的、浓烈的、奔走的、喜庆的、重逢的……让人味蕾激动的气息。夹杂着小儿燃爆竹的火药味、母亲锅台上的柴火味。

  炉火正旺,竹笼一层码着一层,升腾着蒸馒头、蒸包子的丝丝水汽。水汽让四周变得朦胧,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水汽迷蒙,年气氤氲而飘逸。

  飘忽的烟气是年气,一个孩童嗅到炒货的焦香,察觉到这是快要过年了。炒花生,是喜庆日子里的闲食准备,铁锅里掺入沙子,花生与沙子搅拌,渐渐发烫,花生也就慢慢熟了,炒花生的独有锅气,直钻鼻息;炸蚕豆的人,一手摇着圆而长的铁家伙,一手拉风箱。机器是全封闭的,随着加热,“嘭”,就像轮胎爆了,一粒粒蚕豆被炸开花,散发香喷喷的热气,飘在风中。

  春运,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似乎很难,它是和回家、拥挤、赶路、堵车、噪音、年货、列车、摩托车大军……纠结在一起,是这样的真实而又矛盾。

  从大城开往乡村的包车,有一点衣锦还乡的意味。有一辆“杭州—合肥—杨庄”的班车,杨庄两字写得老大,鹤立鸡群,又与两个省会“平起平坐”,是一种回家时,指点方向的特别提醒;漂泊的人如候鸟,家是温暖的方向。每一趟列车,都承载着一个人的欣喜、失望;兴奋、懊恼,开往幸福的故乡。不同方向的等待、张望。此时老母亲站在村头,穿越时空,目光对接。

  腊气包裹着时岁,把一块猪肉,或者一条青鱼、一只草鸡腌了,保存下腊月寒风的味道,像烟一样慢慢浸入肌理,扩散、融合,就地道了;腊味不分大小,一只猪头可以制成一块腊香猪头;一只鸡腿,也有成为一道美食的机会。

  年气点缀生活,铺陈意蕴。有家小餐馆,厨房后院的天井里一根绳子上挂着猪耳、香肠、凤鹅、猪舌,远远地看去,就像悬挂在灰黑的屋檐空间下的一溜色泽金黄的味觉道具,忽然觉得,那串腊味大概不是预备着吃的,而是用来渲染一个节日氛围。

  乡村戏台有年气——喜庆的气息,台下早已坐满一堆等候观看的人,戴帽子的、裹方巾的,大眼、小眼、清澈的眼、浑浊的眼。团长正和一帮演员,在戏台子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化妆,扑粉、涂油彩、粘胡须、理云鬓、贴花黄。过道上,一个叼着烟的纯爷们咳嗽着经过。

  演的是传统戏《赵五娘》,才子佳人的故事,乡村里的人耳熟能详。就这样,搬来一只小马扎,坐在人堆里静静地听。恍若听到低处流水,婉转流淌的声音。一条春天的河流,一川活泼泼的水,沿着绿茵茵的草岸,在一个地方拐弯,那些争先恐后的流水,抑扬顿挫。

  重逢的气息。围坐在团聚的餐桌边,一对耄耋老者,时空相隔的兄弟,昏黄的灯光下,望着彼此的满脸皱纹,面面相觑;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中年人,夜色苍茫里,一个看到另一个,眼角有光,顶上头发已稀疏,鬓角上泛起初冬的白霜……亲人围坐,灯火可亲;白发与青丝,笑意盈盈,问候与祝福。

  乡愁的气息。返乡的人,回到熟悉的故乡,四周有水、有云,有湿润的空气,听得懂的方言。朋友刘老三是个喜欢走一段路,不时回头张望的人,自从鬓角有了霜,他就经常做梦,梦到小时候捡树叶,用树枝在灶台铁锅里烧饭,烧出香喷喷的大米饭。过年回家,刘老三想寻块空地,用三块石头,摆成三角形,架住一口小铁锅,抱来一大捆杂树枝作燃料,淘米煮饭。

  去年春节,刘老三返乡。初五,店家一早开门,他就呼朋唤友相约于百年老店吃早茶。点了翡翠烧卖、三丁包,千层糕、荠菜春卷,低着头“呼呼”吃一碗滚烫的鱼汤面。刘老三说,“鱼汤面汤浓香鲜,再撒上青蒜末和胡椒粉,那个味地道啊,在回家的火车上,心里一直想着在家乡早茶店里的味道。”那一碟干丝、一碗面,摆在早晨的餐桌上,热气袅袅,是蒸腾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