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秋
2026，丙午，赤马年。中国谶纬学有赤马红羊劫一说，是指丙午赤马年和丁未红羊年（2027）因火性过旺（丙、丁俱属火），俱是动荡不安的时期。马在十二生肖中列第七，与十二地支中的“午”对应。“午”，一天中的晌午，这个时点，阳气达到极端，阴气悄然萌生。马至健而不离地，至阴而腾空。腾空为阳，踏地为阴，马在阴阳之间腾挪跃进，犹如阴阳在午间逆转回旋。
易经把马抽象成了一种精神范式。乾为天，为龙，主开创之健；坤为地，为马，主承载之顺。坤卦卦辞说：元亨，利牝马（母马）之贞。母马忠贞，永随公马。后世君子的心法圭臬就是：向上，要效仿飞龙在天，披荆斩棘不坠青云之志。向下，需师法牝马行地，以广博之怀载物容重。按《周礼》的说法，马八尺以上为龙，七尺以上为騋，六尺以上为马。龙、马本属一体，于是“龙马精神”一词，便成了传统文化的内核——像龙一样腾跃，像马一样奋进，这是中国人对昂扬向上、自强不息精神的极致概括，称作中国人的道心，当不为过。“道心”的哲学地位，奠基于《尚书》中一句十六字箴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故宫中和殿横匾“允执厥中”便出自这里。人心惟危，讲的是人心易受欲望干扰而动荡不安。而道心惟微是说，道心作为天理良知，隐晦难明。整句话的意思，要精心体察、专一持守，把握不偏不倚的中正之道，用微妙难明的道心，去驾驭危险难安的人心。
2025年下半年，我看完了《凡人修仙传》。先看电视剧，再追B站的动漫，然后刷微信视频中的灵界传、仙界传。看到动漫里有一回讲韩立和好友金青等一起去探宝，误打误撞放出了被封印的玄骨上人。玄骨以极度强大的实力震慑众人，面对生死威胁，金青原本想与韩立联手抗敌，但道心破碎，最终选择背叛逃生，结果被玄骨一条锁链夺走了性命。“道心一破，万劫不复”，修仙路上，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眼前的强敌，而是内心信念的崩塌。小时候学过成语“心猿意马”，一知半解。后来才知道，这是说，马，象征着原欲、天火，也携带着自我实现的本愿、蓝图。思维好像猴子在跳、意识就像马在奔跑，这些都是难以控制的。《西游记》中，白龙马就代表着 “意马”——与孙悟空的“心猿”相对，需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调伏心念，“意马收缰”，获得解脱。意马收缰，就像凡人修仙。到底什么是凡人修仙，借用该剧总编剧王裕仁的一段话：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走在人生路上的凡人，“修仙”代表了很多含义，我们为一件事去努力、我们每天的生活、我们和重要的人相遇和道别，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凡人修仙”。大道无情，人心有灯。每个人的道到底是什么，总归需自己去定义。但守护所珍视之物的孤勇，保持虽九死其犹未悔的纯粹，“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却是向道所必须的。无论是儒家的“慎独”、佛家的“观照”，还是道家的“虚静”，其修炼方法最终都指向对“道心”的滋养与生发，这在动荡的年代尤显珍贵。《凡人修仙传》中韩立的结婴问道曲《旅人》，唱的就是这颗道心：沉默的坚持是种子在萌动/再微小的梦也不会被冰封/脚步不停歇的人/正在创作最动人/未写完的剧本/若长路无灯/若四野无人/也会有一束萤火点亮星辰/
唐代画家曹霸是曹操后人，却道心淡泊，不慕名利，曹霸善画马，他画过唐玄宗的御骑“玉花骢”“照夜白”，杜甫称赞是“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曹霸笔下的马有个特点——瘦，筋骨和个性与同时代画家崇尚的肥硕风格迥异。安史之乱后，曹霸流落巴蜀，生活潦倒，受尽冷遇，靠为普通人画像为生。杜甫在成都与他相遇，赠他一首《丹青吟》，说他自得其乐，“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后来杜甫流落寓于夔州，感怀友人，又写了一首《存殁口号》：郑公粉绘随长夜，曹霸丹青已白头。天下何曾有山水，人间不解重骅骝。
郑虔（唐代著名山水画家）死后没了有价值的山水画，曹霸虽然活着，谁看重过他画的马呢？天下是找不出好的山水画了，世人又何尝重视过真正的道心。
骅骝，就是赤色的骏马。好马易得，道心难求。诸位道友，东西南北的乱风中，最重要的还是安稳住本心，在万千喧哗中掌好自己的灯。“人间不解重骅骝”其实也没事，山海有信，跃马逐光，2026，去过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