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阿根
一想到各地红红火火的“村晚”，耳畔就响起悠扬的乐曲和熟悉的唱腔。如今的农村，文化生活已经十分丰富了。俗话说：“锣鼓响，脚底痒”。我常想起自己看的戏剧，想起曾经创作剧本的光景。
小学时，我曾读过唐诗宋词元曲和那些戏考（剧本）的唱词。到县城总要到新华书店转悠，先后买了不少的戏考，回家有空时读读哼哼唱词。好的唱词是醇香浓郁的美酒，令人回肠百转，余味无穷。欣赏唱词是一种艺术享受，其趣妙不可言。作为文学创作者，多看多读也有益。
《红楼梦》“黛玉葬花”中的一段经典唱词：“绕绿堤，拂柳丝，穿花径。听何处，哀怨笛，风送声声；人说道，大观园，四季如春，我眼中，却只是，一座愁城。”这一组十字调，可谓情景交融，怨恨相加，入木三分，引人入胜。“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更让人拍手叫绝，且富有哲理，可与唐诗宋词媲美。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山边枫叶红如染，不堪回首忆旧游，想当初三月艳阳春如绣，与许郎风雨共伞又同舟。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又谁知雨打梨花春难留”。《白蛇传》中的白娘子站在断桥上面对西湖，抚今忆昔，旧情难舍，相思绵绵，催人泪下，读来回味无穷。
《西厢记》“长亭别宴”一集中幕后领唱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归；柳丝长玉骢难系，倩疏林挂住斜晖。”这几句词，是元代剧作家王实甫借用宋代范仲淹《苏幕遮.怀旧》开头的“碧云天，黄叶地”延伸而来，把天、地、风、山、林、雁和主人公融为一体，描绘出一幅生动感人色彩斑斓的画面，产生和谐的韵律和美的感受。
宋词有统一的词牌，如满江红、蝶恋花、菩萨蛮、清平乐、渔家傲、沁园春等，将词配上曲子便能歌善舞。戏曲唱词也是诗词创作，讲究音韵、对仗、平仄，又要与道白接应朗朗上口。不同的剧种有不同的音韵。越剧是嵊州话，绍剧是绍兴话，沪剧是上海话，评弹是苏州音，京剧是普通话，豫剧是河南话，所以必须用方言音韵为剧本唱词韵脚。
现代戏中的唱词多是激情澎湃，斗志昂扬的。《江姐》的唱段，“看长江，战歌掀起千层浪，望山城，红灯闪闪雾茫茫，一颗心，似江水，奔腾激荡，乘江风，破浓雾，飞向远方。”豫剧《朝阳沟》银环的唱段：“走一道岭来翻一道沟，风和气爽景依旧。走一步，一回首，一回首，一层愁……口问心来心问口，我哪里去哪里走？难舍难忘的朝阳沟，人也留来地也留。”美妙的唱词配上美妙的音乐，让人如醉如痴。现代京剧《沙家浜》的唱词展现了芦荡美景和革命战士坚强意志，表达凌云壮志豪情满怀的气概。那些脍炙人口，让人振奋的唱词，至今尚有许多人能大段大段背诵。
萧山当年有越剧、绍剧两家剧团，越剧团后解散，人员安排到各企业。分到萧山石英砂厂的那些演员，被当时担任厂党总支宣传委员的我组建成厂“文宣队”，自编自导自演剧目，为活跃群众文化取得良好成效。这些人中，谱曲的，乐器的，表演的，可说是人才济济。于是我于70年代初开始，跟随萧山文化馆徐士龙老师创作剧本，他带我去杭州市群艺馆，浙江省群艺馆参加创作座谈会，聆听胡小孩、顾锡东、魏峨、双戈、谭德伟这些浙江越剧团、浙江京剧团、浙江婺剧团等大牌明星编剧老师的创作经验，而徐士龙获得全省一等奖的小戏《拍照片》中朗朗上口，耐人寻味的唱词和另一个小戏中“清明送团子，端午送粽子”这种通俗语言，由于生活气息浓厚，听来格外亲切。
那些年，我在徐士龙老师的帮助下进步很快。从1978年的小演唱《一顿饭》开始，到1979年的《红河狼烟》，1980年的《卖鸡》，1981年的反腐倡廉题材戏曲《杨梅红了》，再到小演唱《上门》这些群众喜闻乐见的题材。调到工艺鞋厂后，因缺少演员阵容，只能写些《八十老人活晚年》《小冬学雷锋》《花香不在多》等说唱、小品。直到退休后，为社区写些快板诗，由社工在乘凉晚会上表演，受到广大居民欢迎。
那时文宣队员白天上班晚上排练，不辞辛劳没有报酬。后勤人员动脑筋解决问题，在《红河狼烟》中需要战争场面，城厢派出所借我们两个枪壳，自己用木头削两支手枪，用火炮纸当子弹，口喷酒精点火撒一把松香显得硝烟弥漫。在《杨梅红了》演出时已是冬天，用梧桐籽染红的杨梅，竹篮四周衬冬青树叶子，挑到剧院门口竟然有人要向我们买杨梅。萧山文化馆老师帮助排练，我们还请杭二棉、杭发厂俱乐部的乐队伴奏，小提琴大提琴电吉他甚至舞台布置照明灯具都借给我们配套，所以演出效果相当好。
过去萧山有七八个人写剧本，常常集中创作交流，在一间屋子里，两三个人摇头晃脑的，手里写唱词，想到一句自以为满意的词句，会高兴得击掌称赞。其实，创作剧本、写好唱词并非易事，写出好的唱词不但要寓意深刻还得通俗易懂，如此才值得欣赏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