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红惠
那天在一家小饭店里看到了长长的土灶,几口锅一字排开安在上面,瞬间让我想起老家的柴火灶。
我家的柴火灶是两眼锅,靠里边窗口的大铁锅平时用来烧猪食,逢年过节也会临时用来做大菜煮粽子之类的;外边稍小一点那个铁锅则是日常煮饭炒菜的主力;两口锅中间通常都会加两个上圆下尖的小汤锅,利用烧饭时的余热,把里面的水加热用来洗脸洗脚。灶头侧面是风箱,灶膛口下面连着又深又长的灰仓,灶口处放一条板凳,可以坐着烧火。寒来暑往,小小柴火灶是全家一日三餐的重要阵地,母亲便是这块阵地的王。尽管日子不富裕,她总能变戏法似的,把她微薄的薪水合理支配,在厨房的土灶上,熬煎出营养,蒸煮出滋味。
柴火灶烧的铁锅饭,自带一种原始又温暖的烟火气,香味里混合着柴火的草木香、铁锅的铁腥味和米饭本身的清甜。哪怕不配菜,空口吃也觉得格外满足,毕竟那个年代的农村,想要三餐白米饭也是奢望。烧饭的锅底总会有一圈锅巴,母亲从不会浪费,有时撒几粒盐捏成锅巴团子,有时用米汤煮成锅巴稀饭,有时也会在锅里淋一点油,添把柴火把锅巴烧出焦香,用锅铲轻轻一铲,锅巴整个就拿出来了。大家你扳一块我拗一片,咬在嘴里“嘎嘣”脆,至今想起还是回味无穷。
陶渊明《归园田居》有名句“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描写了整个村庄笼罩在淡淡的烟霭中,宛如一幅水墨丹青。小时候的老家,是安宁的,灶头间飘出的饭菜香,混合着柴火的气息,炊烟在屋顶袅袅升起。一声悠长的牛哞,几声清脆的犬吠鸡鸣,让时光变得不疾不徐。
每年清明时节,我也会做艾饺,糯米粉里掺进艾草汁时,总会想起灶口那片跳动的火光。柴火的噼啪声早就在我心里生了根,让我无论走多远,都记得自己来自哪片烟火。这几年,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里,逐渐消逝的柴火灶忽而又成了时尚,人们在柴火灶的烟火气里、在土菜锅巴的农家味里,寻找着不变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