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瓜
饭后忽然阴云密布,龙卷风和大雨突发而至,在和龙卷风的追逐中,我们向着南疆小那拉提、北国伊甸园塔格拉克村大草原奔去。路上,导游又叫我们穿好外套,说到那里会一下子进入凉爽的春秋季节,从酷热的夏天到白雪皑皑的冬天,再到春秋季节,让我们真实体验南疆一天四季的轮换。
大巴奔驰大半个小时转进一条山谷路后,一派绝异于红崖峡谷、荒原沙地的江南景象就渐呈眼前。两边草地连绵,牛羊徜徉,溪沟流水潺潺,白色的球形星空房如泊在绿海上的扁舟,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有的还悄然升起淡蓝的炊烟。一辆充满怀旧气息的绿皮火车民宿也停靠在草地上,仿佛从遥远的岁月驶来,让人在入住的瞬间,穿越时光,回到那个充满故事的年代 。
天山北麓的风,带着雪峰的凛冽,浩浩荡荡掠过塔格拉克大沙漠的无限胸膛和托木尔红层大峡谷的丰满骨架,终于溜进塔村草原。草原的呼吸来自风里。它时而低语,摩挲过每一片草叶的叶尖,发出细碎绵长的沙沙声,如同远古传来的歌谣;时而呼啸,卷起草浪翻涌,带着野花与泥土混合的、蓬勃又微涩的芬芳,毫无遮拦地扑向你的面庞。
被滋润了的草甸仿佛被无形巨手一下子抖开,像铺向天际的绿毡,带着柔韧的生机,在起伏的丘峦间奔涌流淌,直至消融在远方雪线与湛蓝天幕相接的渺茫里。近处碧草如茵、绿浪翻滚;远处雪山晶莹、前追后跑;高处山岚共白云一色,蓝天与飞鸟齐舞。云影是天空的牧群,它们巨大的、缓慢移动的影子,温柔地拂过草坡、溪流和牧人的背脊,仿佛在丈量着这片辽阔疆域的沉静与自由。牧群是草原的彩云,牛羊们如花珠般散落,或低头啃草,或悠闲踱步,偶尔发出的叫声,打破了草原的宁静,却又宁静显得更加深邃。骏马在牧手吆喝下,在草原上奔腾,马蹄声如战鼓般激昂,骑手的吆喝声在空气中回荡,那是生命的力量与激情在燃烧。
大家都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奔向山坡。坡上,翠绿的小草间像繁星般的野花点缀其间,肆意绽放,红的、黄的、紫的……色彩斑斓,宛如散落在草丛中的七彩宝石,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眼的光泽。又在一阵阵微风中轻轻摇曳,和我们热情地招手,与天私语、伴地共舞。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肆意生长的野花,一如斑斓的少年岁月,不敢搂入怀中,只能远远回味。
我和杨沈两位年轻的同事精力旺盛、意犹未尽。花了一个小时,一路狂奔,以最快速度沿着山脊,穿过原始森林,向着视野所能见到的最高峰奔跑而去。
鹄立顶峰,虽然累成狗,但是满满的成就感,放眼所及,一览无余。褐红色的山头和翠绿色的山坡交叉起伏,连绵不绝直到天之尽头,与低垂的蓝天白云无缝衔接。最为惊喜的是,竟然有一大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山羊,从另一个坡上爬到我们身边咩咩吃草,在我们和山崖之间形成一道白色的风景线。偶有黑老鹰在头顶呼啸掠过,平添传奇。这蓝的绿的、黑的白的、紫的赭的,以及缤纷摇曳的七彩花朵,全部非常有层次地在我们面前依次铺开,目之所及,皆为华土,真的算是体验到了“一览众山小、绝顶皆为景”的豪阔境界,引得我也不禁老夫聊发少年狂,跟着两位小年轻对着天空一再振臂高呼,向天宣言自己在天地间的伟岸存在。
上车回去,又是一路荒芜和灰尘渐浓。回想塔村几个小时的停留,恍若去了一趟彩色的童话世界,又像是去了一趟江南田园又回归现实,似乎有点不真实。不禁想,这难道是一处被岁月不小心遗忘在这里的碧玉江南?还是天边的人间净土?这个隐匿在天山深处的世外桃源,用它的宁静与美丽,治愈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在这里,我们可以放下尘世的纷扰,回归自然的怀抱,寻找内心深处的宁静、真实和美好。
荒漠江南,一见倾心;放眼南疆,唯此可栖。也许人真的只有在迥异的环境下,才会感受往日的美好,才会倍加珍惜平凡的点滴,生命何尝不是如此?
阔美南疆,温柔以待,何日君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