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宪法 李维松
我们两人的老家都在浦阳镇,与谢家村相邻。青少年时期生活于此,对谢家村的记忆尤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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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阳镇谢家村,是萧山南片的一个大村。昔日,一条名为“鸡鸣江”的笔直河道南北纵贯,将千余户人家的村庄划分为东、西两片。房屋依江而建,中石桥、木桥头等4座小桥如纽带般连接两岸,构成了村庄流动的血脉。江虽不长,仅约二千米,南起径游,北至尖山,串联起境内两大集镇。如今江道已不复存在,但其名字与故事,早已深深烙印在村庄的肌理与老一辈的记忆中。
“鸡鸣江”之名,来源于一段动人的传说。明代,附近上曹坞村出了一位京官姚友直,洪武戊寅科进士,官至太常寺卿。他心系桑梓,见家乡南面山脚洼地每逢大雨便涝灾频发,百姓苦不堪言,于是决心兴修水利、改浚河道。乡民闻讯,踊跃捐资出力,趁小潮汛时昼夜开挖。相传河道贯通之日,正值雄鸡报晓时分,鸡鸣声声,因而得名“鸡鸣江”。这项工程惠泽后世,明成祖朱棣曾赐匾嘉奖。为感念其恩,当地先后出现了“鸡鸣桥”“鸡鸣塘”“鸡鸣闸”等诸多相关地名。20世纪50年代,谢家村一度被称为“鸡鸣村”,至今仍常被老一辈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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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鸡鸣江为轴,谢家村铺展出一幅丰富的历史画卷。
村东,古建筑群保存较为完整。清末曾在胡庆余堂药店供职的谢氏故居,建筑颇为考究,其门窗裙板正反两面刻有24幅男耕女织图,美轮美奂,堪称萧山木雕精品(据李维松《萧山古迹钩沉》)。重修的谢氏家庙古色古香,砖雕屏风上镌刻“东山再起”4字,诉说着这个家族昔日的辉煌。历经沧桑的村中大会堂,仿佛仍回荡着鸡鸣剧团在此排演《雷雨夜》的旋律——该剧曾荣获1956年全县农村业余剧团一等奖(载《萧山文化志》)。村后的船山,如今已修建游步道,登高可俯瞰萧山南片的田园风光。船山以东,曾是浙赣铁路上繁忙的浦阳火车站,人流熙攘的景象恍如昨日,而今已被现代化高铁线路取代。
村西,现为学校与菜市场所在地。20世纪50年代,几座豪华宅院被辟为国家粮仓。丰收时节,附近村庄的社员们挑着谷箩担,排成长队,唱着号子送公粮入库。1968年,其中一座大院改为浦阳公社驻地,党员曾在此集中食宿,那段集体生活的记忆,成为特殊年代的生动注脚。
村北的尖山,石质优良。1958年至1988年间,上海铁路局在此开设大型采石场,并修建铁路专线。当时,装卸石料成为谢家村民重要的经济来源。隆隆的石炮声与火车的鸣笛,奏响了一个时代的劳动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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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江自南向北分流径游江,在木龙潭与其交汇,这里曾是孩子们盛夏嬉水的乐园。径游江一部分水流经铁路桥、江南闸与古老的太平桥,向东汇入浦阳江;另一部分则通过鸡鸣江往北,于尖山处注入浦阳江。
鸡鸣江南口附近曾有两座标志性建筑:一是时常漫水的新江桥,水位高时需靠小船摆渡;另一是桥西一座四柱三门重檐式石牌坊,气势恢宏,上镌“圣旨”二字,相传为表彰当地蒋继缟夫妇的忠孝而建,可惜牌坊于1966年被毁。
鸡鸣江北口建有虎山闸,兼具防潮、灌溉与抗旱功能。附近的虎山庙与亭,曾是乡民祈愿风调雨顺的精神寄托。再往外不远,便是浦阳江上的尖山浮桥。
20世纪60年代,随着径游江南排灌站等水利设施建成,鸡鸣江的水利功能逐渐淡化。1982年,当地政府决定填江筑路,鸡鸣江故道成为贯通径游片南北的县乡公路“八径线”的一段。路旁随之民居林立、商铺兴起、厂房连片。昔日江水潺潺之处,已成为人来车往、购物休闲的场所。
传统村落作为古老农耕文明的载体,始终处在代谢与更新之中。它既沉淀着厚重的历史,又焕发着时代的生机。近年来,政企村农共建的“谢径安·传化农创村”项目入驻谢家等3村,这里已成为省级农村产业融合发展示范园。如今的谢家村,水清、岸绿、路畅、人和,一幅新时代的美丽乡村画卷,正沿着昔日的江堤徐徐展开,历久而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