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田泽阳
2005年秋，我踏入萧山中学的校门，自此便与一场场月考结下了不解之缘。彼时的萧中，有着一套极为鲜明的排名规则：每月考试落幕，成绩单上的排名便是下次考试的“入场凭证”，我们无需核对姓名，仅凭一串数字，就可以“对号入座”。第一考场，是这座校园里最具含金量的擂台，仅容纳年级最拔尖的三十位左右学子，而我有幸成了这里的常客。
那时的萧山，地域招生的界限尚未消融，我们这些学子，无法奔赴杭二中、学军中学等城区名校的殿堂，萧山中学便是我们追逐梦想的终极赛场。学校的两个理科实验班，更是云集了2008届萧山的“最强大脑”。第一考场的席位，大多被实验班的同窗占据，偶尔有几位平行班的尖子生脱颖而出，才算为这份“群英榜”添了几分别样的鲜活。于我而言，这片小小的考场从不是冰冷的竞技台，而是一个满是熟面孔的温情场域，每一张伏案刷题的侧脸，每一次眼神交汇的默契，都是青春最动人的注脚。
高一那年，命运之神似乎格外眷顾我，凭着政治与历史两门学科的超常发挥，我闯入了第一考场的前十。坐于前排，一种如同水浒传里英雄般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仿佛自己就是那被点兵点将选中的幸运儿。那是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日子，每一页翻过的书本、每一道解开的难题，都化作了此刻的荣耀。
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昙花一现，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一记重锤，无情地打碎了这份少年意气。高一暑假临近尾声，一场泳池意外，让我们永远失去了同班的王同学。青春的容颜可以老去，记忆的克重不会减少。我与他相识于回澜初中的竞赛班，记忆中的他，身形不高，言语不多，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与沉稳。他始终稳居年级前十，是大家眼中稳稳的“种子选手”，不像我是“运气型选手”。那场葬礼，是年少的我第一次直面生死，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向他的遗体依次深深鞠躬，我至今清晰记得，他同桌的女生哭得撕心裂肺，泪水模糊了花儿一般的脸庞。他没能定格在毕业照的欢声笑语中，更没能出现在萧山中学八十周年校庆的校友录里。每当想起他，我总会心生慨叹：这般优秀的他未能续写人生的华章，天资平凡的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敷衍时光、懈怠前行？
时光如白驹过隙，毕业十八载，当年第一考场的学子，如今已如繁星般散落在萧山的各个领域，成了翘楚与中坚力量。走出萧中的校门，我便渐渐远离了那间熟悉的第一考场，却发现人生的考场从未落幕。回国以后，找对象成了我人生的“新考场”，我有幸邂逅诸多萧中学妹，然终未能与她们共赴一生。此憾恰似青春里一颗浅淡的朱痣，不夺目，却于岁月长卷中，隐隐灼痛心扉。而许多同窗，却在青春的考场里双向奔赴，成了相伴一生的人生眷侣，十分幸福。
最近，出于遛娃的初心，同学们在湘湖院士岛举办了一次露营联谊活动。前几日，读到萧山区诗词楹联学会巫凌霄会长的一首《夜深思同窗》：“世纪同窗白发稠，挂牵总是上心头……芳华渐老真情在，一握连心湿两眸。”巫老师的“握”字很传神，生动刻画了对岁月流转、同学情真的人生感悟。我才华有限，和了一首七绝：“似云飘落湘湖畔，院士岛滨芦苇丛，红杏叶疏山寺远，同窗相聚岁寒中。”曾经的少年们，如今都已为人父母，而培养萧中二代，便是我们奔赴的又一场“人生大考”。当下的时代，更是人才红利凸显的时代，家乡的发展需要新一代的少年挺身而出。我们这群萧中学子，凝聚成一个温暖的学习型校友圈，交流子女教育的经验，期望为萧山这座青年向往之城，培育出更多优秀的下一代。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第一考场的铃声早已远去，那间小小的教室，终究成了岁月里的一段珍贵过往。可我深知，人生从来不是“一考定终生”，生活的每一处角落，都是我们的考场。当年在第一考场里学会的奋进，都是我们奔赴人生山海的底气。青春因奋斗而闪耀，人生因坚守而丰盈，唯有不负同窗情谊、不负家乡期许，才能在人生的每一场考场上，交出一份无愧于自己、无愧于青春的新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