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阮骏琳
如果说春日美食在于尝鲜，那么冬日美食应在于“藏鲜”。回溯到没有冰箱的年代，人们储存食物的方式通常采用晾晒、烟熏、盐渍、糖渍的方式。尽管如今的健康养生栏目总在强调，食物要吃新鲜的，少吃腌制烟熏之类，但是老一辈萧山人传承下来的手艺，总会裹着烟火的气入了味蕾，总能让人思绪纷飞——或许能想起一位亲人，亦或许是忆起一件旧事。我们吃的从来不只是食物本身，更是藏在大脑深处的回忆。时至今日，说起冬季美食，我最钟情的，还是从小吃到大的那碗“酱鸭菜泡饭”。
窗外白雪皑皑，屋内暖炉生烟，记忆里的外婆，总是戴着那副铜锈斑驳的老花镜，低着头认真地褪鸭毛。我那时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在外婆给鸭子放血操作的时候，用稚嫩的小手死死攥住鸭掌，使其难以挣脱，偶尔会被鸭子的扑腾吓得脱手，随即便展开一对一的较量，可我哪会轻易认输，小小的身躯像头饿狼般扑到鸭子身上，非把它擒住不可。最后鸭子老实了，可我身上的新衣却沾满鸭毛，活脱脱一副“战损”的狼狈模样。
外婆笑了，眼眉弯成了月牙，那笑容温温和和，像极了冬日里独一份的灵魂料理。
新鲜的鸭子首先要去除内脏，沥干多余的水分。接着放入事先备好的瓦罐，外婆家这口瓦罐一直是用来酱肉的，据说是外婆的父母辈传下来的老物件，年头久得很。瓦罐内即便空无一物，凑近了也能闻到一股悠悠的香气，那味道或许是跨越了两代人时光的气息。再往瓦罐里把外婆的独家秘方酱油倒入，说是秘方，其实只是些寻常的食材：生抽、八角、桂叶，只不过外婆用的生抽，总会在锅里烧开过，带着点古法的醇厚，留住了传统的烹饪工艺。最后，她将满满一大锅秘汁酱料倒入瓦罐内，我以为就此结束，没想到外公搬来一块打磨过的石头轻轻压在了鸭子的身上，如此一来，整只鸭的肌肉才能完全松开，一丝一毫全都沉浸在酱油的浓香里。
过上两天，给鸭子翻个面再浸，再过两天，捞出来沥干，挂起来风干。在风干的步骤里，为了让鸭子撑开肌肉，外婆会在鸭子胸腔部位插上两根竹筷，把皮肉撑开，再用钩子吊住鸭头，吊在屋檐下的暖阳里晒。一只只、一排排酱鸭，成为冬日里萧山人家屋檐下最鲜活的风景。
酱鸭怎么吃？每个人心里各有答案。
而我却最爱那一碗“酱鸭菜泡饭”。饭，需用昨日烧剩下的冷饭；菜，要选打过霜的小青菜，热锅里放两勺猪油，开大火，待油化开，先放入菜梗翻炒一分钟，淋一点酱油提味，继续炒，等菜梗染上酱色，再放入菜叶和切成块状的酱鸭，继续翻炒两分钟，最后放冷饭，加水，直至煮开。全程烹饪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却是我每年冬天心心念念的滋味。
休息日在家，赖床到晌午，午饭就会来一碗酱鸭菜泡饭开开胃；生病没食欲，吃啥啥没味，那就来一碗酱鸭菜泡饭提提神；偶尔完成小目标，自我奖励一番，还是想吃一碗酱鸭菜泡饭过过瘾。就像前面说的：尝的不是美食，而是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