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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酿雪不成心却暖

日期: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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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文化 乐活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张田泽阳

  雪对于萧山来说,是一个来自北方的远房亲戚。明明它打个飞的就可以过来,却推迟那么久还不来探亲,而且一年比一年晚,让人等得干着急。

  南宋诗人杜耒有一句经典的诗曰:“酿雪不成微有雨,被风吹散却为晴”。同是宋代的词人程垓在《摸鱼儿·掩凄凉黄昏庭院》中写道:“听凤竹声中,犀影帐外,簌簌酿寒轻雪。”这便像极了萧山的冬天,寒风习习、银杏飘黄、湘湖水凉,过了小雪却还见不到雪的真身。它仿佛戴了面纱,而你不知道它的藏身处。

  我曾在童年见过雪的真身。诗词里“酿雪”通常指空中水蒸气逐渐凝聚形成雪的过程,而堆雪球恰恰是我们小时候独特的“人工二次酿雪”方式。记得在回澜初中,有一次教室外面已经积满了厚厚的雪,班主任见我们眼睛都瞟向了窗外,破例提前几分钟下课。在一片欢呼鼓掌声后,所有人争先恐后地跑下楼,到操场上去堆出雪球,比一比谁的更大更圆,然后沉醉在你追我赶打雪仗的校园场景之中。学业繁重的童年,对冬天的期盼是简单地等一个积雪天,等打雪仗后的一身热汗,那一刻触过雪的手是暖暖的,心窝也是暖暖的。

  长大以后,雪的真身越来越难寻觅,有时只是车玻璃上浅浅的一层霜,有时只是车轮胎轧过的一道痕。然后你轻轻感叹:原来昨天晚上熟睡时分,它悄悄来过,又匆匆走了。它经常不来,只能我自己去北方寻找它的踪迹。今年春节假期,夫人提议去北欧挪威看看雪景。经过26小时的转机飞行,我们到达了挪威卑尔根机场,这里不需要期盼冬天,到处是雪的国度。

  雪在这里是房子的眉毛,是游轮的翅膀,是峡湾的厚被子。白雪皑皑,像丰收的庄稼一样铺满了目光所及之处,丰收却没有人真的到地里来采收。大巴路过有雪的地方,地图上显示下面原来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串不起眼的山丘、一些散养驯鹿的农场,在雪的世界里它们都被统一成为一种颜色、一种着装。

  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去峡湾深处弗洛姆小镇途中的一处山谷里,大雪已经完全覆盖住了通往山上的路,我们沿着勉强露出的围栏铁杆,一步接一步慢慢地踏雪而上,在快要放弃准备折返的时候,听到了瀑布的声音。在这么寒冷的时候,瀑布竟然还没有被冻住,流水层层叠叠地落下,声势颇为浩大壮观。世界北部的这个尽头,峡湾安静地缓缓流淌,车马人都不再拥挤,天空是蓝调的时刻,瀑布在雪谷里歌唱。虽然挪威的雪更有生气、更加动态,在异国他乡我却更加想回到我的家乡萧山,萧山的四季分明,我可以从春天开始期盼冬天,期盼春天的花、夏天的风、秋天的叶酿入到冬天的雪的漫长过程。

  家里小朋友最近开始学习雪这个字,问我:“爸爸,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会有?”

  家里有一个幼儿园发的家校记事本,用来记录他每天的观察提问和我们的所思所感,我在里面写: “我亲爱的小孩,你刚开始认识雪,想去大自然中探索雪。可是雪宝宝没有一定要落在眼前,它也可以直接住进了我们的心房。即便自然世界里酿雪不成,因为有了对冬天的期盼,雪宝宝便在我们内心深处悄然酝酿,在良夜温暖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