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沫
翻开《味道里的童年》,就像掀开一口久居灶台上的铁锅,白汽扑面,油香、葱香、麦香、枣香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冯杰写吃,更写“吃”字背后那一整条乡间炊烟袅袅的光阴。他以味觉为标记,带领我们穿过中原的黄土、露水与虫鸣,回到那个童年。
这本书用40篇充满烟火气的美文和40余张作者亲笔所画的插图,串起了中国孩子独有的童年滋味。全书分四辑,围绕童年美食展开,突出一个“味”字,唤醒孩子们的中国胃。
从妈妈做的家常菜、街头巷尾的小吃,到节日里的特色美食,作者冯杰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食物背后的温情故事和传统文化特色。
记忆的地图里,每一种回忆都带着甜味。冯杰的文字里,味道是坐标,也是时间。
“水果如果有记忆的话,它们正在里面集体头脑发热。”《柿子被哄熟了》一句话便把柿子快熟的过程表达得入木三分。
在《彩色的萝卜田》里,他写自己犯错时为了逃避父亲的追赶,绕着儿时的萝卜田快跑的经历,一块萝卜田,演绎着父子俩主演的独幕剧,成了他的救急、救命之田。现在想起来,自己一生都没从这一块萝卜田里“跑”出来。
冯杰用最生动的语言,让童年的回忆有了味觉,也有了心跳。然而冯杰不肯只给读者端上甜腻的糖水。
他写童年的另一面:《会孵小鸡的杏仁》中,冯杰回忆家养的小羊误饮了几口姥姥泡过杏仁的苦水后便倒下了,还有年长的孩子告诉自己把杏仁放到耳朵眼儿里就能孵出来小鸡的童年秘密,给了日后的自己在创作上无限的想象力。
各种苦、辣、酸、甜的生活滋味,都被岁月发酵成味觉的佐料,让文字的层次更厚重也更真实,好一碗五味杂陈的人间烟火。
《灯盏的味道》里是故乡过新年的十足年味,冯杰写元宵节灯盏的味道,他这样描述:“黏米面的味道,棉籽油的味道,灯光的味道,灯盏自有灯盏的味道。那是童年里的另一种味道。”
没有呼天抢地的煽情,只靠慢火细炖的日常。冯杰深知:乡愁不是骤雨,是长年累月熏在衣服上的柴火味,洗也洗不掉。正如他所言:“蓝夜星光,只为纪念那些消逝在童年的星光。”
冯杰的语言自带“锅气”。他写姥姥炸的面托:“油锅里‘滋’的一声喊叫,热油会礼貌地闪身让道,那团面便在锅底逐渐膨胀,最后黄里透红。”一个“滋”字,把面托下油锅的声音全叫醒了。拟声词的运用,仿佛文字本身也沾了油星,在纸上吱啦作响。
他写喝糖水:“喝完糖水,村里鸡还没叫,看窗外天边星星高悬,那些星星带酵母味道,像空荡荡的天空上挂着几粒遗失的馍屑,没有被蚂蚁搬走。”写盛粥:“锅里是粥,碗里是爱,童年的味道盛在饭勺里。”他的比喻新鲜、动词脆亮,读来齿颊生香。
冯杰笔下的吃,不是什么豪华盛宴,而是带着泥土味,是勤劳、勤勉的乡下人把不富足的生活过出诗意的味道,这是中原人的辽阔与温柔。
后记里更是写道:“不要遗忘那些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不要忘记那些生动的童年故事;不要失去感受爱、感受大自然的能力;让每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纯真和美好。”
《味道里的童年》是一封用味觉写就的“长信”,信里麦芒闪亮、槐花纷落、红薯裂开金红的口……信外,我们隔着岁月,与那个蹲在灶口吹火的孩子合掌相认。
如果你也曾在傍晚的炊烟里迷过路,请翻开这本书——让它替你点亮那盏“柴火味的灯”,循着记忆里童年熟悉的味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