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观祥
周二傍晚，华灯初上，堂弟的电话让暮色变得温柔。他再三叮嘱周末的聚会，语气里藏着秘密——原来是大姆（大妈）要过八十九岁寿辰。电话那头细细传达着老人的心意：只要人来就好，千万别带礼物。这朴素的邀约，像秋日里最后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心上。
大姆的身影在记忆里清晰起来。这些年来，儿孙们散作满天星，杭州、萧山、更远的远方。有人还在商海扬帆，有人已含饴弄孙，有人仍在发挥余热。快节奏的时代把亲人变成地图上的坐标，唯有大姆，始终是连接所有人的圆心。
接完电话，我的心早已开始奋飞，落在故乡的沙地上。想象着寿宴上的把酒言欢，更想象着大姆慈祥的笑脸。
周末清晨，大姆竟特意给妻子打来电话。老人不知从哪问来的号码，声音透过听筒依然爽朗：“早点来，什么都别带，人来就好。”这般执着，让人既感动又无措。
地铁驶向故乡的途中，堂嫂突然来电。听说我们备了红包，她急忙劝阻——原来先到的堂弟媳带了新衣和蛋糕，竟把老人急得险些晕倒。听着这话，我和妻子相视而笑，悄悄把红包收进内袋。孝顺有很多种方式，遵从老人的心愿，或许就是最好的孝道。
大姆信佛多年，晨钟暮鼓间修炼出通透的心性。这次寿宴，她早与晚辈约法三章：不请道士诵经，不摆排场，只选大家得闲的日子，在土菜馆里吃顿便饭。所有费用坚持自理，唯有一个要求——要地道的家乡味。
晚秋的夜幕来得特别早，农家乐里灯火通明。五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我们这些两鬓斑白的“孩子”围在大姆身边。当酒杯举起，烛光映照着她幸福的笑脸，那荡漾开来的温暖，让整个夜晚都沉浸在浓浓的亲情里。这一刻我忽然懂得，老人要的从来不是排场，只是这样团圆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