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永敢
初冬去赣南，正处脐橙成熟旺季，果农忙着收获，政府帮着销售，第四届赣南脐橙国际博览会正在举行。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从北宋苏轼那年代已经有人工种橙，可谓历史悠久。汽车奔驶在从会昌去安远的高速公路上，远远望去，高的到山顶，低的在山腰，白茫茫一片。这是一种劳动力的注入，是一种创造力的注入。橙农们为了防虫，防鸟偷食，架起了防护棚罩。因为成果在那里，收获在那里。然而，透过白色棚罩，掩饰不住的是缀着累累的、沉甸甸的脐橙红。这红，不是枫叶经了霜的红，是一种厚实的、腴润的、从内里透出来的红，仿佛把这一季的阳光与地气，都酿成了浓酽的色泽。
午后的阳光淡淡的，像一坡温暖的火焰，燃烧着这南国的冬天。我们安排半天时光，去橙园参观品尝，接受馈赠。园主人早就准备好脐橙，一颗颗剖开，成一瓣瓣月牙状，盛放在盘子中，让大家品鉴。大家看着橙皮与橙肉的紧紧依偎，汁水盈盈的晶莹剔透，早就垂涎三尺，急不可耐地掰一瓣送入口中，牙齿轻轻一嚼，一股清甜微酸、甜酸得体的浆液激射开来。那甜，是带着山泉清气、阳光活泼的甜；那酸，是恰到好处的酸。园主人客气大方，游客们情不自禁，吃了一瓣又一瓣，直到尝够才罢休。
远眺橙园，一颗颗脐橙，浑圆饱满，坠得枝条微微地弯，显出谦逊而丰饶的姿态。大家纷纷钻进橙园，与橙树亲密接触，观察起橙果的细节。不一样的橙红，也分层次，向阳一面，红得发亮，像是上了釉的彩瓷；背阴处，便是一种温润的橘红，带着羞怯，带着一丝微黄。挑最好的角度，选最好的位置，以最丰硕密集橙果为背景，拍照片、录视频、制作抖音，发朋友圈，一回又一回。
遇见喜欢的，总会引来兴趣。当知道脐橙可以邮寄，购物热情一哄而上，你10斤，我20斤，他30斤，最多的一位退休老师，邮购了120斤。这是对老区橙农的一种支持，是对赣南橙红的一种肯定，也是对自己喜欢的一种表达。
离别前，唇齿间清甜犹在。果农告诉我一段传说，引起人们沉思。他用沾着橙汁的手，指了指远近高低的橙园，告诉我：“前辈们流传，如今长满脐橙山上，过去有一种叫‘红籽籽’的野果子，果不大，但很红，与脐橙一样的红。在最艰难的时节，救过红军战士的命，故称救军粮。”他顿了顿，又回望这满山岗的累累橙红，“现在过上好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却不知怎样才对得起那‘红籽籽’的救命过往。”
是的。这满山的橙红，便是一个最踏实、最丰足的回报，回报着土地慷慨与岁月静好，回报着对“红籽籽”的救命承诺。上世纪三十年代，这是一片孕育红色的土地。战士们佩戴的领章是红色的，帽徽是红色的，人民群众的信仰是红色的。在苏区时期，一个兴国县总人口23万，参军参战有8万多人，其中捐躯者有5万多人。
赣南的昨天是红色的，今天的振兴也是红色的。这一抹赣南红，是大地赤诚的红，是人民梦想的红，是脐橙丰收的红。这一抹赣南红，是血脉里的颜色，是基因里的传承，是生生不息的奋进精神，赓续着不变的使命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