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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一味梅干菜

日期: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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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文化 漫谈       上一篇    下一篇

  文/汪东福

  家屋后的院子,是母亲最爱的菜园地。父亲去世后,母亲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里,菜园俨然是她最亲的孩子。

  每天天刚亮,母亲就在菜园里开始忙碌了,给菜培土、浇水、除草……循环往复,不辞辛劳。她种菜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不施化肥,也不打农药,说这样最生态、安全,对身体好。

  两垄芥菜长势尤为喜人,细碎的叶子青翠欲滴、密密匝匝,人几乎难以找到立足的地方。虽然夏天已经结束,但芥菜依旧葱绿得发亮,宛如翡翠。母亲拿着菜刀站在地头,似乎有些不忍心割去它们。这些芥菜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播种的时候,正值天气大旱,出苗率极低,可以说“全军覆没”,母亲又赶到老远的县城买来菜种重新播下,每天挑水浇灌,才有这样的收成。

  母亲将芥菜割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畚箕里,菜园附近的小溪,流水潺潺。母亲挑着芥菜,将它们一一放到小溪里洗干净,再摊开在门前的木架上晾晒,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小时候,我不知道母亲将芥菜拿来做什么,曾经好奇地问她,母亲笑笑说:“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经过阳光的普照,芥菜已经没有先前的松脆,反而变得柔顺,而且水分也蒸发了许多。母亲便开始下一个步骤,找来一块大的案板,把芥菜切成细碎而均匀的条状,这一工序,母亲忙了大半个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她佝偻的身影一直在摇晃。一觉醒来,我依稀还听见那“嚓嚓”的切菜声,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清晰、响亮。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用畚斗将切好的芥菜捧到平顶上进行翻晒,楼梯上,她的额头已经微微冒汗,她的脚步已经蹒跚,她的背已经驼成了一张弓,但她还是在不停地忙碌着、张罗着。大约一天,就可以往晾晒好的芥菜里撒盐,然后搓揉,再放入锅中煮。

  厨房里弥漫着雾气,母亲一会给灶膛添柴,一会察看锅里的情况,用锅铲不断地为芥菜翻身。她说:“火候很重要,火太大了芥菜会煮焦,火太小了芥菜不会熟,做出来的梅干菜口感差,还不太香。”煮得差不多了,母亲用布袱滤去芥菜中的黄水,再次拿到太阳底下摊晒,直到晒干为止。

  母亲将芥菜放进饭甄里,撒上小许盐,大约篜了一个小时,这时的芥菜经历了高温,已经从墨绿变成了暗褐色。蒸好以后自然凉透,隔日拿到太阳下翻晒,再放进饭甄里篜煮,如此反复三四次,历经水与火的考验,乌黑发亮的梅干菜就大功告成了。

  记得20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到县城读高中,学校离家有二十多公里,交通非常不便,每半个月我才会回家拿一次菜,母亲便将梅干菜早早地炒好,里面还夹杂着许多豆子,我背着满满一大罐梅干菜回到学校。大家生活条件都不太好,许多同学带的梅干菜没有豆子,只能看见白花花的盐,但我们却不觉得苦,梅干菜配饭照样吃得津津有味。晚自习下课,还不忘泡一碗梅干菜汤,当作“营养品”,苦中作乐。

  工作以后,在饭店里多次吃到梅干菜,但都难以尝到妈妈的味道,以致兴味索然。想吃梅干菜的时候,我便利用双休日回老家拿,有时母亲也托熟人给我带到城里。梅干菜扣肉,肥而不腻,余味芳香而悠长。还有梅干菜炒苦瓜、梅干菜炒鸡蛋、梅干菜炒辣椒……不一而足,让人垂涎三尺。再来一碗老酒,醉了,真的醉了。

  一次,北京的老乡一个电话飞来:“想吃老家的梅干菜了,这儿的梅干菜都不正宗的,没有胃口。”我一下给他寄了十斤母亲做的梅干菜。后来,他在微信朋友圈晒出了妻子用家乡梅干菜做的佳肴,并配了一句话:“何以解乡愁,唯有梅干菜!”

  吃着梅干菜,不禁想起儿时的天真、少年的成熟和中年的老成。人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就如梅干菜,经过一次次晾晒、蒸煮,经历岁月的洗礼和沉淀,终于成为一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