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
许是属相属鼠的缘故,我身上总带着几分鼠儿的特质。
骨子里藏着点机灵劲儿,遇事爱琢磨;还有份踏实的囤积欲,总爱把喜欢的物件、常用的东西整理得充足而妥帖,图个有备无患。而最鲜明的,莫过于对甜食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偏爱,那是一份直抵心底的甜润与明朗。倘若失了甜食之乐,我的生活,就像被抽走了底色的画卷——纵使笔墨依旧,也会缺少让人会心一笑的惬意与满足。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甜食就成了我生活里最心怡且易得的陪伴。
年轻时,一个人住宿舍,一边是《读者》或《青年文摘》里的美文,一边是嚼劲与奶油味十足的大白兔奶糖,沉浸其间,我一点都不感到孤单。现在呢,牙口不如过去“强悍”,啃“大白兔”显然有些吃力,养生意识也随年龄一起提升,于是,对甜食有了新的要求——糖分降一点,软糯度高一点,添加剂少一点。
咬一口酥软的麻酥糖,芝麻或花生的醇香裹着绵密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疲惫感便悄悄消散。蜜汁姜糖、水果软糕和果脯蜜饯,我也很喜欢,黏糯的口感,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既能饱腹,又能唤起小小的愉悦感,仿佛所有的不安都被一一抚平。还有饼干、香糕与炒货,桂圆、荔枝与坚果,都是藏在时光里的甜香记忆,串起我生活许多的细碎美好。
妈妈包的粽子,最得我心。精巧的造型,棱角分明,玲珑得犹如艺术品;青翠的棕叶,清香扑鼻,带着山野的芬芳。淡淡的米香袅袅散开,悄悄钻进鼻尖、沁人心脾,令人垂涎欲滴。当然,此粽乃世间孤品,唯妈妈亲作,否则难有此等“勾魂摄魄”的魅力。
曾听过一个有趣的说法:爱吃甜食的人,大多真诚直率,表里如一,而偏爱咸食的人,则更显圆滑,擅长心计。虽不知这说法是否有科学依据,但我却在生活中真切感受到了几分印证。身边那些和我一样嗜甜的朋友,大多性格爽朗,说话做事不绕弯子,相处起来轻松自在。而我自己,也总觉得这份对甜食的偏爱,是内心真实的写照——喜欢就是喜欢,不掺杂质,正如甜食的甜,直白又热烈,让人一眼就能看透那份真诚。这份由甜食赋予的“标签”,让我坦然接纳这个真实的自己。
从心理学的角度看,这份对甜食的执念,或许与童年的口欲期未被充分满足有关。弗洛伊德在他的心理性欲发展阶段理论中提出,人格发展与本能欲望的满足密切相关。而0到1岁处于口唇期,性感区在口腔,婴儿通过吸吮、咀嚼等获得快感。如果在此阶段发生断奶焦虑或类似的冲突,则可能因缺失感固着而导致成年后贪吃、爱说话等依赖特质。
上世纪70年代初期的农村,物资普遍匮乏,那些甜甜的零食、软糯的糕点,在当时都是难得的奢侈品。小时候,我的爸妈,与绝大多数父母一样,并不懂什么口欲期的需求,只想着尽量让孩子们吃饱穿暖。那些被压抑的小小渴望,却早已悄悄扎根在心底。现在看来,成年期那些被禁止的咬手指举动,那些对甜食、抽烟或喝酒的迫切向往,或许就是幼时未被满足的口欲需求的隐晦表达。如今的父母们,已懂得育儿之道,会允许孩子适当吸吮奶嘴,满足他们的口欲需求,想来也是一种细腻的懂得与科学的呵护。
听樊登解读了《低碳水》一书之后,我开始正视自己微微超标的体重,这份深植于心的偏好,也带来了小小的困扰。作为一个对自我形象有要求的人,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我开始对这份甜食之爱加以管控了。我学着克制,不轻易喝高糖奶茶,偶尔嘴馋喝了一杯,便会在正餐时适当减量。面对琳琅满目的糕点零嘴,也会提醒自己浅尝辄止,不贪多求满。
再喜欢的东西,过了头便会生出烦恼,人生大抵如此。做父母的,若是给“糖”太多给“盐”甚少,那么,孩子就会习惯于生活的甜而抗拒生活的苦,若是遇到一点挫折,就容易倍感失落,缺乏对抗风雨的能力。正如我的身体,甜食摄入过多,也会增加健康风险。这份对甜食的爱,让我懂得,爱不是无节制地纵容,而是懂得适时适度。就像一份恰到好处的爱,能温润人心而不伤人,一份张弛有度的关切,能让温婉延续而不越界变质。
泰勒斯说过,“我是一个人,不要让任何人性的东西与我疏离。”我想,我会依然热爱甜食,但这份爱,已多了几分理性与克制。甜食确能抚慰人心,但不能毫无节制地沉溺。希望这份爱,能从最初的口腹之欲,沉淀为滋养生活的仪式。在与甜食的相处中,我也渐渐读懂更多生活的智慧:爱需真诚,亦需克制;爱需热烈,也需分寸。最好的关系,是不远亦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