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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桂花的牵挂

日期: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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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湘里坊       上一篇    下一篇

  ■骆红惠

  这天清早,先生额角还带着雨痕,立在家门外,递给我一束桂花。兴奋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你看,老房子的桂花还好好的。特别香。”说完,就匆匆赶去上班了。

  我怔住了,原来先生起个大早是冒雨回老房子折桂。我把桂花插入花瓶放到餐桌一角,细细打量。淡黄色的桂花米粒般大小,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娇羞地掩映在绿叶丛中。鼻尖萦绕着桂花清甜的芳香,心里那根沉寂了许久的弦,被这熟悉的香气,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2001年1月,我们搬入新小区东边套的顶楼,面积翻倍还送阁楼,更有一个宽敞的南向露台。我从路边摊贩手里买了一株小小的桂花树苗,将它安顿在露台的花池里。起初它长得极慢,慢得让我疑心,是不是这水泥的丛林,本就不该奢望一株树的亭亭如盖?我甚至灰心地想过,或许草木也恋着真正的泥土,要地栽才行。

  日子不紧不慢地流逝。其间,我坚持定期浇水、松土、施肥。小苗就在这日升月落里,默然地、悄没声地抽着枝,长着叶。2011年的秋天,我惊觉,它已枝叶蓊然,而在那墨绿的叶浪间,藏着一簇簇碎金似的、细碎的花苞,没过几天便全然绽放,浓郁的香气漫满整个露台。此后每年深秋,我家露台的桂花如约盛开,越开越多,累累繁花成了我们最珍贵的秋日记忆。

  2014年底,我们再次搬新家,去了市区北部新区。但每周我们都会回到老家,开窗通风、打扫卫生,最惦记的还是露台上的花花草草。随着供职单位乔迁新大楼,我的生活重心彻底转移到了新城。回老房子的距离远了,往返一次费时费力。尤其是2021年退休后,更是不情愿吭哧吭哧爬六楼,去老房的次数日渐减少。我曾想卖掉老房,却被我先生满口拒绝,他恋旧,说:“房子里有许多回忆,留着它,便能随时找回。”他也承诺以后照看老房子的事归他。

  今夏,酷热绵长,太阳白晃晃地炙烤着城市。我夜里睡不着时,常会想起那株桂花。看着旁边的花花一盆盆枯萎,它该是怎样的焦虑心境?那一片片绿叶,是不是已在烈日下蜷缩枯黄?我想象它在那空无一人的露台上,独自对抗着高温酷暑,内心便是一阵愧疚的抽痛。我几乎断定,桂花树怕是熬不过这个夏天了。

  四个月的持续高温,总算在一阵秋风秋雨中结束。这几日,我们进出小区单元楼,总能闻到那撩人的桂花香。我心里不免又惦念起露台的那一株桂花,却只能怅然地叹口气。早几天,我特意去了一趟,露台已多处破损,所有花盆里都是干枯的杂草。仅有桂花树坚强立着,但是多处枝梢焦黄,外形瘦骨嶙峋。先生看出我的心思,随口说:“再等几天,我去瞧瞧。”于是,便有了今早他冒雨的出行,有了这餐桌上一大束带着雨珠的、劫后余生的金黄。

  我轻轻触摸那湿润的花瓣。它不再是记忆里那株风华正茂的树了,先生也形容它“整体形象已经走样”。我能想象,在无人看管的时光里,它如何与风雨抗争,如何在干渴中扭曲了枝干,奋力地向天空伸出求援的手。

  它带来的,不只是一屋的芬芳,更是一段无声的岁月。往后的每个秋天,或许我都会想起这个清晨,想起雨中的桂花树,想起那份跨越岁月的深情与牵挂。我下了决心,这个秋冬季,一定要给桂花树挪个更合适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