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川
与影子同行
其实，李白下河捞月那晚
我正陪他在长江一条船上对饮
他把影子脱下来给我，而后仰头一笑，就跟月亮走了
从此李白的影子跟着我
在桃花潭边邀乡下朋友下棋
在青城山顶跟道士们品茶论经
又在天姥山与一群诗人大醉一场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在长安街上风光一回
我卑微地生活在尘埃里，披上李白的影子
脚步，竟也迈出了大唐的气度
人生若只如初见
说这话时，已是门掩黄昏
你款款以茶代酒，洗涤
我半世的流离
许多人与事，在滚沸的茶水里
浮沉。摊开你我的掌纹
命运线竟有无数条走向
沟壑纵横
若只是在薄雾的小城
砍柴，喂马，看炊烟的起落
任陌上薰衣草，一季季开满
我们的墓碑
鞭炮声在梦里隐隐作痛
大地开始灰暗的时候
丰腴而鲜红的柿子从树上
坠落，像女人
一点一点掏空秋天的心脏
暴风雪正狞笑着赶来
古老的村庄猝不及防
我那鸡犬欢唱的村庄啊
麦苗尚幼，只有老牛在村头
倔强地昂头。守护背后的炊烟
而城市里鸟鸣稀少
就连沿街商铺，也纷纷落荒而逃
错过了无数次果实和词汇的
翩翩起舞，鞭炮声在梦里隐隐作痛
我是盆地放飞的一只鸟
一只鸟，从嘉陵江畔起飞
越过秦岭，故乡就丢了
我就是那只，被盆地放飞的
鸟。我还记得出生时的巢
紧贴一条山路的胸膛。四周没有
名贵的药材、鲜艳的风景
除了头上经常变幻的云朵
就连周围的蕨类植物，也跟
乡亲们的服饰毫无区别
我认得那条山路
它的每一道拐弯，每一处
与悬崖血肉粘连的石阶
常常清晰地活在
我飞翔的梦里。我常常困惑于
沿海忽晴忽雨的天气
请将杜鹃花开满那条山路吧
我的盆地，当我拖着疲惫的肉身归来
请再次赐予我及孩子们
绿色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