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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岁寒无处偷杏颜

日期: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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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 漫谈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张田泽阳

  自萧山中学毕业后,我就从洄澜北苑搬进了这个花园式小区,一住就是十八个春秋,从青春年少的18岁到青黄交接的36岁。

  而这两棵银杏树从小区交付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在洋房区和排屋区的分界河畔,送走了每年的春夏秋冬,就像送走一波波逢年过节就来做客的远房亲戚。

  断崖式地降温,让萧山一夜进入了冬天,我卧躺在米黄色的沙发上,从沙发的视角望出去,两棵银杏树正好一左一右充满了客厅的玻璃窗,在寒风中像一幅会流动的油画。

  从古至今,世人习惯将银杏化作情绪的词汇,来赞叹其由绿转黄过程中的渐进绚烂。

  有人说银杏叶黄,代表灿烂。这是秋天在冬天面前最后的舞蹈,该多灿烂就多灿烂。毕竟,再不快乐就老了。有人说银杏叶黄,代表伤悲。如果把日复一日的时光比作餐中美食,春天是热菜,冬天是冷盘,银杏就是秋冬交替时节的一道经典凉拌菜,供悲伤为食。

  而银杏果正是这道菜的精华所在,岁寒复岁寒、叶走果始结。人们总是被银杏叶的容颜打动而停留驻足打卡,殊不知和人生的成长阶段相似,一棵树需要三十多年时间的酝酿才能结出成片的银杏果,其结果量也会随着树龄增长而增加。

  一代宗师欧阳修在诗歌《梅圣俞寄银杏》中说:“鹅毛赠千里,所重以其人。鸭脚虽百个,得之诚可珍。”鸭脚是银杏的旧称,诗里从朋友千里寄果的角度描写了人间友情信物银杏果的珍贵。文学巨匠郭沫若在散文《银杏》里动情地说:“你的特征并不专在乎你有这和吉相仿佛的果实,核皮是纯白如银,核仁是富于营养……银杏,我真希望呀,希望中国人单为能更多吃你的白果,总有能更加爱慕你的一天。” 在他的眼里,银杏果作为国民美食,承载着民族精神和民族气节,一口吃下去也融入到了国民精神之中。从人间友情到国民精神,银杏果像是魔法师,缩小了身姿,却浓缩了天地精华。

  忽然一瞬,我回神到了窗前,此时已近黄昏,银杏的树影越拉越长,像一条通往未来的隧道。我推开窗一伸手,触碰到了三十六岁此刻的空气,竟与十八岁时候的并无二致,仍带着一点青涩的凉,一点糖浆般的暖。

  一阵风恰巧过来,银杏笑了,它灿烂在枝头,整整齐齐的黄色条纹。风试图推动它,像和亲密无间的小伙伴嬉戏,于是在低矮的现代法式排屋区前面的河面上,在鹅卵石缀成的弯弯小径上,你都能看到它的叶子,代替它,或奔跑,或奔流。

  我推开窄窄的窗,望着这两棵陪伴我一起长大的银杏树,在7℃的温度环境里,只有我和银杏树。

  我知道,明天清凉的早晨,窗槛上仍会吹来第一颗新落的果子。

  那是银杏树邀请我品鉴的,注入过生命历程的,无法被偷走的新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