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观祥
在围垦十二工段的十工段直河上，一座桥东西向横跨两岸，静静卧于水云之间。垦区的桥梁大多未有正式姓名，当地人习惯叫它“十二工段横桥”。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卖人桥”这个称呼渐渐流传开来，一直叫到今天。
名为“卖人”，实则是民间自发形成的一处劳动力临时集市。十二工段内外，有片片沃野，多为承包大户经营种养。虽然农机日渐普及，仍有不少细活离不开人手。每逢农忙或专项作业，人手短缺时，承包户便来桥边招募日工，当日做活，当日结钱。工钱随季节、工种、时长与手艺而定，大多在现场口头商定，一言为诺。
雇日工之便，在于忙时招之即来，闲时挥之即去，机动灵活。因这劳动力集市长期聚于十二工段横桥，人们便戏称它为“卖人桥”。这名号，在钱塘新湾、临江、前进与萧山党湾一带，颇有几分名气。
劳力的交易，夏季始于晨光初露的五时，冬日则推迟一个钟点。桥边人语嘈杂，雇主与雇工或一对一，或一人对几人，一批接一批。问工种、议工价、说地点，人声交织，喧哗如市。起初，务工者多是本地人，有徒步而来的，也有骑自行车的。后来，外乡人渐渐成了主力，多是随子女迁居此地的长者，他们凭着一技之长，挣些收入补贴家用，也挣一份心安。
我新湾老家的邻居中，阿水大姆和阿海三姆是卖人桥的常客。早年她们随季节变换，为雇主插秧、采棉、拔草，样样都做。能成为“常客”，也得有些本事：一是得会骑自行车，否则六七公里路，步行太费时；二是身强体健，动手麻利，雇主交代的活儿，件件拿手；三是家里走得开，家务有人接手。如此，才能安心出门，挣些现钱，踏实度日。
千禧年之后，卖人桥周边的种植结构天翻地覆，花草苗木、精养鱼塘、大棚蔬菜纷纷兴起。种植模式在变，但对临时劳力的需求始终旺盛。卖人桥的人气，依旧如昔。只是，阿水大姆和阿海三姆随着年岁渐长，慢慢退出了这热闹的舞台。此后，卖人桥成了她们口中常讲的故事，也成为我记忆里的一道风景。
这座没有招牌的劳力集市，至今仍熙熙攘攘，供需两便，各得其所。它不只是一座桥，更是一幅流动的民间生计图，在岁月中静静延续着属于自己的热闹与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