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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花边里的山河

日期: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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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湘里坊       上一篇    下一篇

  ■高雨薇

  时光中的 “珍宝”

  太太的房间里,总有股淡淡的樟木香气,那香气来自角落一个旧木箱子,箱子顶盖铺着一块蒙尘的花布,边角微微卷翘,像被岁月揉皱的信纸。我踮着脚凑过去,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忍不住皱眉:“太太,这布都泛黄发旧了,像块‘破布’,怎么不扔掉呀?”

  太太放下手中的搪瓷杯,布满皱纹的大手轻轻覆在花布上,掌心的温度似要将布料熨平。她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声音带着岁月的温厚:“傻囡囡,这可不是破布,是咱们萧山的花边哩。”“花边?” 我凑近了细看,昏黄的灯光下,布料上一团团牡丹正 “悄然绽放”,针脚细密得像春雨织就的网,花瓣的弧度被勾勒得惟妙惟肖。原来那泛黄的底色,不是破旧,而是时光浸出的温柔;就像太太脸上的皱纹,不是衰老,而是岁月刻下的智慧勋章。

  那一刻,这块花边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开了我对家乡传统文化的好奇之门。

  指尖里的 “生计”

  “太太,这花边真是您做的?” 我捧着布料,指尖抚过凸起的针脚,仍不敢相信。

  “是啊,当年农村里的女人家,谁手里没根绣花针呢。” 太太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落进了遥远的时光里,“那时候小队里有‘放花人’和‘收花人’,我们白天在田里种稻、摘棉花,傍晚就围坐在葡萄架下,借着月光挑花边。去‘放花人’那领花样,挑好一朵花、绣好一片叶,再交给‘收花人’换铜钿,一根线才赚一分钱哩。”

  我忽然发现,太太的手指布满了细小的划痕,指腹还有厚厚的茧,像被岁月打磨过的老木。“那得多辛苦呀?”

  “辛苦才好呢,” 太太笑着举起手,指着花边给我看,眼睛里闪着光,“你看这‘网眼’要疏密均匀,‘穿心网眼’得对齐纹路,‘直针’要绣得笔直,一点都不能马虎。家里姐妹多的,手脚勤快些,一天能赚一块钱,够买好几斤米了。”   她的指尖在花边上轻轻滑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葡萄架下,妇人们一边飞针走线,一边聊着家常;小丫头们搬着小板凳,趴在旁边学穿针;头顶的葡萄串串饱满,垂在肩头,像一串串紫色的星星;针尖下的牡丹、月季渐渐 “绽放”,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我仿佛能看见,无数个夜晚,太太和乡亲们借着微弱的光,用一根根细线、一双双巧手,把日子缝补得满满当当。这花边,哪里只是一块布料,分明是萧山人用勤劳撑起的 “饭碗”,是指尖上的 “谋生路” 啊。

  永远闪耀的 “荣光”

  秋日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我推着太太的轮椅,走进了萧山花边非遗生活馆。刚进门,太太就停下了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展柜里的花边作品,银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展柜里,有的花边绣着钱塘江大潮,浪涛翻滚,仿佛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有的绣着西湖的苏堤春晓,杨柳依依,画舫摇曳,像一幅会动的画;还有的绣着漫天飞舞的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发丝,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玻璃柜。“囡囡,你看这花,绣得比当年咱们做得还精致。” 太太拉着我的手,声音里满是惊喜。

  “导游姐姐说,咱们萧山是‘中国花边之都’呢!” 我凑到太太耳边,兴奋地说,“以前尼克松访华,咱们萧山还专门做了西湖全景的花边窗帘,让外国人都夸咱们的手艺好!”

  太太顺着展柜慢慢看,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一点点绽开。我忽然明白,这花边早已不是简单的工艺品,它是萧山人用智慧和汗水打磨出的 “明珠”,是家乡最耀眼的荣光。

  永不褪色的 “传承”

  走出非遗馆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石板路上,我和太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太太忽然说:“囡囡,你说这花边,能一直传下去不?”

  “当然能!” 我停下脚步,蹲在太太面前,认真地说,“您看现在有这么多人学做花边,还有非遗传承人教大家手艺,以后会有更多人知道萧山花边的。”?  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是啊,咱们萧山人,不管做什么都肯下功夫,这手艺肯定能传下去。”

  新月悄悄爬上天空,像一弯银色的镰刀。我推着太太慢慢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自豪:从当年指尖上的 “谋生技”,到如今享誉全国的 “非遗宝”,萧山花边变的是样式,不变的是萧山人吃苦耐劳、敢为人先的精神。就像钱江潮,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能奔涌向前;就像太太和乡亲们,用一双双手、一根根线,不仅挑出了精致的花边,挑出了安稳的日子,更挑出了家乡的锦绣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