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山华氏中医内科，“从医始于清乾隆二十年（1755），迄今已历经9代，其间名医迭出”。宋儒华镇之后，以儒通医，从祖国传统中医药宝典汲取精华，医术精研。华氏中医第八代传人华凤炎，今尚藏数百卷一百余册祖传医药典籍，由于众所周知原因，这只是其祖传珍藏的一小部分，从中不难窥见华氏中医与源远流长的祖国中医药关系之一斑。
■文/图 李维松 张林
祖传医籍，琳琅满目
华氏中医所藏《古今医方合编》，封面书“青囊家藏”，序中钤“青囊世家”印。这是现有华氏中医世家最早的藏书。“青囊”指清乾隆年间华氏中医第一代华国仪，邑庠生，因筹考资摔伤，治沙庵老僧面相授医，言“以青囊传衣钵”，从此开华氏中医之先河，故华氏中医称国仪公为“青囊世家”第一代。藏本《吴门治验录》清顾金寿编著，成稿于道光二年（1822），4卷本，封面署华氏中医第五代传人蓉圃题签，蓉圃即华凤炎曾祖。该书载顾氏临证医案102则、403诊，以内科杂病案例为主，妇科次之。记录医案内容、方药，以一问一答形式释难解惑，说明辨证施药所以然。其学术价值和临床医案指南作用，对华氏几代中医影响深远。
华氏几代中医善治温病，与其从所藏《增补临证指南医案》等书中汲取叶天士治疗温病的经验分不开。叶天士（1667—1746），名桂，号香岩，别号南阳先生，江苏吴县（今苏州）人，清代名医，四大温病学家之一。该书载温病治案较多，华氏从中体验到叶氏善于抓住主证，辨证细致，对症施治的特点。该书初刊于乾隆二十九年（1764），10 卷。华氏所藏为光绪丙午（1906）仲秋上海龙文书局石印本。所藏清末版本《温病条辨》，成书于嘉庆三年(1798)，7卷，江苏名医吴鞠通著，封面题“赓三摩”。赓三，即华氏中医第六代传人华庆麟（1884—1939），号庚山，一作赓三，为华凤炎祖父。该书综述温病学的理论与临床经验，以条文和注解相结合的方式阐述温病的病因与证治，按三焦立论，分列上焦、中焦、下焦疾病的辨证和治法，方药多采自叶天士《临证指南医案》，华氏从中获益颇多，发展了对温病的诊断和治疗。
成书于明中叶的《医镜》，王肯堂撰，蒋仪校订，初刊于明崇祯十四年（1641），华氏收藏的为清末版本，4 卷。此书“指其大要，令一披览而晓然，于辨证用药，真昭彻如镜，遂以《医镜》名编”（见“凡例”）。该书是一部颇有学术价值和实用价值的医学著作，认为“凡病俱见于舌”，舌象能反映人体健康状况和疾病的内在变化，故称舌头是肌体的一面镜子。华氏中医世家精于传统“望问闻切”，重视“望”即观察舌象变化对于诊断的重要意义。
所藏乾隆朝官修大型综合性医书《医宗金鉴》，为清末民初商务印书馆版本。乾隆四年(1739)，乾隆帝下谕太医院编纂，任命御医吴谦、刘裕铎担任总修官，共70余人参与编写。广泛征集天下新旧医籍、家藏秘籍和世传良方，至乾隆七年完成，乾隆帝赐名《医宗金鉴》。该书为宫廷医家集体智慧的结晶，体现了宫廷医学的学术水准和成就。全书90卷，采集上自春秋战国，下至明清时期历代医书的精华，书中图、说、方、论皆备。论述各科疾病的诊断、辨证、治法、方剂等内容，并将各科证治编成歌诀，并加注释，因其切合临床实用深受华氏中医青睐。
所藏《串雅内外编》为清赵学敏辑，吴庚生补注。赵学敏（约1719 —1805），字依吉，号恕轩，钱塘（今杭州）名医。成书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分内、外篇各4卷，是临床医生重要的学习参考著作。《内篇》按铃医术语分“截药”“顶药”“串药”“单方”4类。截药指能截除疾病，顶药多属吐剂，串药多属泻剂；《外篇》载录验方、针灸、熏洗等。华氏所藏本为民国3年（1914）3月合刻，扫叶山房印行。所载述的方药具有方法简便，药价低廉的特点，华氏中医汲取其精华，行走在萧山乡间施医而深受百姓欢迎。
《感症宝筏》为民国元年（1912）印行，清何廉臣重订，封面“留青”戳章。留青即华氏中医第七代传人，为萧山十大名医，华凤炎之父。20世纪50年代，与陈寿椿等名医创办城厢镇联合诊所，即今萧山中医院前身。该书围绕“感症”剖析疾病，于温热、暑热、疫疠之类伤寒，辨证明白，重点放在病因、病机与治疗方法上，辨证论治，依从温热病性取治，对华氏中医影响很大。
华氏现存医籍中，清陈修园编著的光绪十八年（1892）上海图书集成局印行本较为显眼。有陈修园医著16种合成的《南雍堂医书全集》，有在陈修园自撰16种著作基础上，辑录别的医家医书16种(实缺一种)汇编而成的《陈修园医书三十种》（又称三十二种）。陈修园(1753—1823)，名念祖，字修园，一字良有，号慎修，福建长乐人，清代著名医家。一生致力于医学理论研究与临床实践，著述甚丰。
华氏中医所藏祖传医籍，还有元至大元年（1308）金元时期名医王好古编撰的医论《此事难知》（残本）；有明代儿科医家翁仲仁编著、成书于明正德十四年（1519）的《痘疹金镜录》，据华凤炎判断，该书为华氏中医前几代的藏品；有成书于清康熙二年（1663）清代著名医家张志聪编著的《侣山堂类辨》；有成书于光绪八年（1882）衢州名医雷丰(1833—1888)原著、青浦陈莲舫批注吴江忍庵校正的《加批时病论》；有光绪三十二年（1906）出版的蓸心怡著、郑伯蕃校《喉痧正的》；清程曦雷大震合著、民国5年（1916）上海千顷堂书局印行本《医家四要》4卷等等，可谓琳琅满目。
祖传药典，精粹荟萃
华氏中医所藏药学著作以本草类为多。《增广本草纲目》，“民国”二年11月上海商务印书馆第三版石印，共10 本。1—2本为《本草纲目拾遗》，3—10本为《本草纲目》，合称《增广本草纲目》。《本草纲目》，系明朝医药学家李时珍（1518—1593）编著，共52卷，载有药物1892种，载附药方11096个，绘制插图1160幅。该书分为16部、60类，约190万字，集中国16世纪之前药学成就之大成。《本草纲目拾遗》，为清代中医学、本草学家钱塘人赵学敏（1719—1805）编著，成书于乾隆三十年(1765)，共10卷。以拾《本草纲目》之遗为目的，载药921种，其中《本草纲目》未收载的716种，进行系统考证和论述。并对《本草纲目》所载药物备而不详的加以补充，纠正误记和疏漏达数十条。华氏所藏《增广本草纲目》，是华氏中医第六代至第八代的重要参考药典。
《本草经百种录》又称《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清著名医家江苏吴江人徐大椿(1693—1771) 编撰于乾隆元年（1736），华氏藏本为光绪十八年（1892）上海图书集成印书局印行，3 卷。载药365味，分上中下三品，于三品之中采掇100种备列经文，而推阐主治之义。华氏所藏还有硖川蒋氏编著、晚清上海法租界白尔路锦章图书局石印、英租界棋盘街发行所发行的《补图本草备要》原本等。
华氏中医世家研习精熟于各家本草药学经典，似尤钟情于《本草崇原》和《神农本草经百种录》。《本草崇原》清张志聪编著，约成书于康熙十三年（1674），辑录《本草纲目》本经药233味，另有附品56种，从药物性味、生成、阴阳五行属性、形色等入手，结合主治疾病之机理，阐明功效，崇本求原作“崇原”之论，故名《本草崇原》。《神农本草经百种录》载药365味，被收入《钦定四库全书·子部五·医家类》，四库提要称：“凡所笺释多有精意，较李时珍《本草纲目》所载发明诸条颇为简要。”《神农本草经读》简称《本草经读》，清陈修园编撰，刻印于清嘉庆八年（1803），4卷。辑录《本经》药物100余种，分上中下三部品，附《本经》以外药物46种，分别详加注释。联系药性的归经，由归经言及应用，并加以辨析，以明正药之性能功效。以四言韵语之文体，简介常用中药的性味、功能和主治，言简意赅。
华氏所藏《本草从新》为清吴仪洛（遵程）著，藏本镌“同治庚午(1870)孟冬，瓶花书屋校刊”字样，18卷。前有药性总义，卷一至卷六为草部，卷七至卷九木部，卷十至卷十八分别为果部、菜部、谷部、金石部、水部、火土部、禽兽部、虫鱼鳞介部、人部，内容完备。
清乾隆御医黄元御编著的《玉楸药解》，8卷，成书于乾隆十九年（1754）。载药291种，为黄元御将张仲景未用之药，择其临床有效之品，简明扼要论其药性药理。华氏所藏为光绪二十年（1894）上海图书集成印书局印行本，是华氏中医临床用药的珍贵参考。
清末红顶商人胡雪岩遍请名医，广泛搜集民间秘方，汇编成的《胡庆余堂雪记丸散全集》亦为华氏中医收藏。该书涉及的中药领域十分广阔，从中药外形上，分丸、散、膏、丹、酒露曲；从中药治疗领域上，分内科、外科、妇儿眼科；有急救药、治疗药、滋补保健、养生美容和饮品之类，多数药方仍被现代药厂沿用，其核心秘方“辟瘟丹”等，至今还是绝密由其独家生产。
抄本秘方，博采众长
华氏藏书中有不少手抄秘方、抄本。秘方取自萧绍名医或民间偏方，涉及内科、妇科、牙科、外科、伤科等。有《滑胎效方》《肝胃气效方》《又方胃火太重》《又方胃寒痰太多》；有《酒水益服》《喉症阴火上升》《白喉效方》《喉症吹口药粉》，有《治食牛马肉毒方》《治口齿火症方》《专治牙痛百发百中方》，有《治腿痛虎骨酒方》《治红鼻子方》《治腰痛腿痛去湿》方，有《柳花散》《赴筵散》《二黄散》《清明散》《开关散》《定痛丸》《生肌丹》《蛇咬方》《蜈蚣咬方》，有《冻瘃疮方》《疹发不出》《五黄散》《坐板疮》方等，抄方人不详。这些偏方、秘方治疗疑难杂症有时立竿见影，深受民间欢迎，体现华氏中医博采众长兼收并蓄的治医精神。
华氏中医第四代华政（1814—1886），字西岳，内外兼治尤擅长内科，所藏《内科汤头歌诀·补益之剂》出自其手笔，抄本钤“华氏少岳”，书“万柳塘华少岳抄”。经华凤炎医师考证，“少岳”即西岳公，这是华氏中医所藏最早的抄本。华氏中医第五代华福畴（蓉圃）即华庚山之父的手抄《跌打损伤》方3则，今为其曾孙华凤炎收藏。华氏中医以内科见长，前代也有内外兼治、擅长伤外科的。例如，第三代华东亭、第四代华西岳、第六代华庚山，皆于伤科、外科“应手辄效，声名藉甚”。 华庚山好武术，早年就读于绍兴大通学堂，徐锡麟事发后清兵抄封大通学堂，华庚山凭一身轻功从屋顶逃脱回乡行医，擅长伤科。手抄本《竹林寺女科秘传》，包括论经调经40症、胎前37症、产后34症、共计111症73方。抄方人不详。竹林寺妇科始于后晋天福八年（943），盛于南宋。南宋绍定六年（1233），医僧静暹（晓庵和尚）治愈理宗赵昀皇后谢道清的重病，理宗封竹林寺医僧为“十世医王”，从此医名播于四方。竹林寺僧医皆精岐黄和前辈医论，以擅长妇科而著称，在理、法、方、药上别具特色。华氏中医亦擅长妇科，注重学习百家之长为我所用。
匏园诗集，华氏所爱
藏书中有一部《匏园诗集》引人注目。
匏园，长河（今属杭州市滨江区）著名学者、诗人来裕恂的号。来裕恂（1873—1962），早年与华氏中医第六世华钧珊为杭州紫阳书院同窗好友，与第七世华留青为忘年交。诗集系民国甲子（1924）来氏家印版，共12 本，由来裕恂赠送华留青。封面署“来裕恂先生赠”“留青珍藏”，系华留青手笔。来裕恂与华氏中医两代传人交情甚笃，有病请华氏诊治，常以诗作相酬。例如，来裕恂《寿华钧珊六十用原韵（四首）》有“圣手医传三世药，仙心客学四明狂”句；来裕恂撰《华留青先生，世交也，蒙驾临诊视数次。不受酬，愧无以报，赋诗谢之》诗有“着手成春信不虚，感君枉驾屡医予”句，诗作收在《匏园诗集续编》。华氏行医不忘儒业，历代皆有擅长诗文的名医。华钧珊，清光绪庚子（1900）恩科举人，能诗，常与来裕恂互赠。其七绝吟咏华氏医业，有“六世薪传肘后方，回生有术口碑扬”句。第八世华凤炎在启动编修《萧山华氏中医志》时，撰七律《父亲节感吟》。而华氏所藏民国版来氏家印《匏园诗集》今已成孤本，尤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