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鲍安顺
每到立冬，旧时江南地区，家家户户用余粮酿酒，叫“冬酿酒”。宋人朱肱在《酒经》上记载：“抱瓮冬醪，言冬月酿酒，令人抱瓮速成而味好。”为了酿美酒，酿酒人抱着酒瓮，小心翼翼地等待美酒诞生。冬酿酒，品种很多，有浊酒、秋露白、十月白、竹叶青、玫瑰红等雅称，风味独特，风雅动人。绍兴黄酒，一冬一酿，从开始浸米，经陶缸发酵后，再存放到露天，让黄酒在三个月漫长的冬天，慢慢完成发酵，次年立春压榨出酒。
“立冬把酒话冬酿，酒到温时心自暖”，万物收藏的冬天，像时光应运而生的罅隙，让人们告别了匆忙，短暂休养生息。此时，人们酿酒，也饮酒，在小酒壶的氤氲热气中，酒香飘散，入口温润，全身温暖。唐代诗人白居易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诗意融融，也暖意融融，醉了古今。
立冬了，天气变凉，适合腌菜了，那腌菜习俗，起源于周代，唐人小说里写到，金陵士大夫家嚼齑菜，“响动十里人”。那腌菜品种很多，有雪里蕻、小白菜、芥菜，还有东北人常用的大白菜，要求腌出来的酸菜，脆爽酸美，口味适中。腌菜时，只要一种配料，就是食用盐，关键一步是用菜卤来发酵，才能腌出好吃的酸菜。那菜卤里的酸菜，一般要腌制半个月以上，亚硝酸盐才会降低，腌好的酸菜可以用来直接吃，或者炒着吃，当佐粥、吃饭、吃面的小菜。我喜欢用酸菜炒牛肉、炒豆干、做菜饼、炖粉条等，尤其是雪里蕻，我更爱吃，在油煎豆腐里，或炒青嫩的蚕豆时，放上一点，那味儿鲜极了，特别好吃。
农耕年代，百姓认为寒冷冬天，米粒较坚硬，易于舂米。北宋诗人范成大在《冬舂米》中诗云：“筛匀箕健无粞糠，百斛只费三日忙。”对农户来说，此时人人忙碌，心情喜悦，真是“有米冬舂一生足”。如今，我在“农家乐”旅游景点，看到舂米，被称为“非物质文化”，实乃珍贵。冬舂米，是人们为冬贮而忙，也是为冬闲而乐。
立冬，是老师的大日子。古代学生们，在冬季拜师求学，也就是立冬这天，老师家像过大事一样，设宴招待拜师学生，许多家长和学生，端上方盘，盘中放四碟菜、一壶酒、一只酒杯，提着果品和点心，到私塾去慰问老师。
我国古代，立冬吃倭瓜饺，寓意立冬之时，是秋冬之交，饺子不能不吃。饺子馅以倭瓜为主，是古代人认为瓜代表结实，吃倭瓜饺子，算是古人对全家人身体安康的良好祈愿。在南方，人们在立冬这天，爱吃些鸡鸭鱼肉，苏州人吃膏滋，旧时苏州大户人家用红参、桂圆、核桃肉，放在一起烧汤喝，有补气活血助阳的功效。有地区，进补时吃羊肉炉、姜母鸭、炖麻油鸡、四物鸡等，应对天气寒冷，吃温性的肉食，补充能量。立冬了，要好好休养生息，犒赏一年里的辛苦。谚语“立冬补冬，补嘴空”，就是有趣的比喻。
立冬，意味天地生气开始闭蓄，万物休养，进入收藏状态，是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在民间，还有祭祖、饮宴、卜岁、十月朔、秦岁首、寒衣节等习俗。唐代大诗人李白在《立冬》中诗云：“冻笔新诗懒写，寒炉美酒时温。醉看墨花月白，恍疑雪满前村。”那立冬有一壶酒，或者一壶绿茶，捧在手中，饮在唇间，就是向冬天的问好。汉魏时期，立冬这天，天子亲率群臣迎接“冬气”，晋崔豹《古今注》中提到：“汉文帝以立冬日赐宫侍承恩者及百官披袄子”“大帽子本岩叟野服，魏文帝诏百官常以立冬日贵贱通戴，谓之温帽。”其趣其味，自在立冬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