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来树荣
从南非参加世界器官移植运动会回来的那个清晨，我做了个梦。梦里是德班泳池碧蓝的水，我像往常一样蹬壁出发，可身体却像挂了铅块的破布，被身边的选手一个个甩在身后。教练站在池边喊的那句“直不够，要超直”，像针一样扎醒了我。
去南非前，我总觉得自己的技术够好了。每次出发，身体绷得像块板，手臂贴紧耳朵，自以为这就是“直”。直到在德班的训练池里，我第一次和南非队的莉娜同游。发令声响起，她蹬壁的瞬间，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身体与水面几乎融为一体，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我拼尽全力追赶，却只能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休息时，莉娜指着我的录像笑：“你的身体是直的，但像根硬邦邦的木棍，水会推着木棍走，却会顺着剑刃跑。”教练在一旁补充：“直是基础，超直是让身体变成‘流线型的箭’，从指尖到脚尖，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连呼吸都要藏在这股‘直’里。”我这才明白，自己一直追求的“直”，不过是表面的僵硬，真正的“超直”，是让身体与水对话的默契。
决赛那天，我站在起跳台上，手心全是汗。发令枪响的刹那，我没有急着发力，而是在心里默念“超直”。蹬壁的瞬间，我感觉肩膀沉了下去，腰腹紧紧收住，连脚尖都绷成了一个点。入水的那一刻，没有往常的水花，只有一股顺滑的力量带着我往前冲。游到中途，我想起莉娜说的“让水顺着剑刃跑”，于是更用力地收紧核心，手臂前伸的动作再延长半秒。
触壁的瞬间，我听到了教练的呐喊。抬头看成绩板，我竟然比平时快了近两秒。站在泳池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我忽然懂得，“超直”不只是游泳的技巧，更是一种态度——不满足于“够好”，要追求“更好”，像那柄剑一样，永远向着更锋利、更流畅的方向前进。
现在每次训练，我都会先对着镜子练“超直”的姿势。指尖的弧度、腰腹的紧绷度、脚尖的角度，一点点打磨。因为我知道，泳池里的每一次划水，都是对南非那堂“超直”课的回应，也是对自己永不满足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