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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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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围垦记忆:利民人奋战流化沟

日期: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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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湘湖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大围垦流化沟工地

  1966年11月中旬,萧山南沙大堤益农段堤外滩涂上,一条由北海塘折向西北方向至五码埠的竹签堤线已标出,每横断面六签,每签直线之间用石灰线连接,全长6250米。萧山县东部夹灶、党山、长沙三个人民公社将沿着这条堤线联合围涂,并成立益农围垦指挥部海涂委员会(以下简称“指挥部”), 此围涂后称益农围垦第一期,也称东江围垦。整块围涂南宽北窄,西靠南沙大堤,南靠北海塘(至光明闸),东即这条石灰线,呈现出鞋帮形块状。现各项准备工作已就绪,只等冬季低潮汛来临开工……

  ■文/全光泉   图/录自网络董光中老照片

  五百人多了八十个

  为了这条堤线,人们已经等待多时了,早在两年前,三公社(1966年10月,萧山县夹灶、党山、长沙三个人民公社联合成立萧山县益农围垦海涂委员会)就有意向围涂,由于种种原因与条件不成熟,一直等待着。现在,这条堤线终于形成了,忙碌的人们为此兴奋、为此期待。

  虽然,为确保首期围涂成功,这条堤线历经多次勘察、多次放样,最大可能地避开了滩涂流化沟,可以在相对高的土层上施工,但无法避开的流化沟尚有几处,尤其是堤线下沿腰段处,有一条较大的流化沟,是全线筑堤中最难的棘手点。

  流化沟是潮水涨落后滩涂上仍积水的低洼处,长的像沟,小的像潭,且随潮汐变化,形状各异,沟内及周围的沙土粉细绵软,人踩上去会迅速下陷,不慎会有拔不出脚而被陷住的危险,是江边作业最忌讳的地方,俗称“花絮头”。 现在,要在这站不住人的软土上掘河筑堤,难度可想而知。

  该段位于党山任务段,成功与否,不仅事关党山线的工期,也事关全线工程的成败。对此,党山公社党委和指挥部都非常重视,也很焦虑。如按常规抽号定位,因该工段确实难做,说不定有人会“甩锣槌”(不干),而不知轻重的人会盲跟,人多嘴杂,一时把控不住,社员的信心会散的。比较放心的办法是选择一个先进大队“坐号”(指定)来担此重任,干部责任心强,社员心齐团结,方可一举完成。经过再三考虑,党山公社决定由利民大队“坐号”。

  利民大队党支部书记任阿孝、大队长王元水接通知来到公社里,公社党委书记陈伯祥、围垦指挥部负责人高井水找他们谈话,领导介绍了情况,交代了任务,并征询困难情况。两个大队干部虽然对围垦已有充分准备,但突然要挑这么一副重担,心里不免有点忐忑,想到既然领导信任,又是考验时刻,也不好意思讨价还价,于是领命而回。

  明确了挑流化沟的任务后,利民大队党支部进行层层发动,并专门召开了全体社员大会,书记任阿孝作动员:“搞围垦的目的,是解决我们沙地区粮食地不足的问题,今后分到的土地全部可以种粮食,让我们家家户户都吃饱饭,为子子孙孙造田地……这是头次围垦,我们没有经验,又担任特别的任务,每个社员要有吃苦的准备……我们要发扬大寨精神,战胜滩涂流化沟。”又说:“根据我们大队任务的特点,决定全大队统一施工(其他大队均分到各生产队包干),统一政策,因此必须全员出动(伤残例外),全力以赴。我们党支部有信心有决心,相信全体群众一定会支持我们,确保围垦任务完成。”

  听完大队书记的讲话,会场有点躁动起来:“头次围垦任务介重,看来江边围地有些难哉。”“流化沟泥土发黏,很难挑,要吃苦头哉。”“难是难个,愁愁愁勿好,是人做咯生活,伢总也做得好咯”……

  指挥部通知,11月19日全线开工,选择农历十月初八至十三的低潮期,是最佳围涂时间节点,目标:突击5天,6天完成。时间临近,三公社上上下下都准备妥当。解放河上满是向东摇过去的围垦船,路上全是赶向工地的社员,他们自带农具粮袋,成群结队赶向围垦工地。

  利民大队自不必说,因距筑堤工地有三十里地,为减少来回路上工,各生产队在工地附近搭舍建灶,18日下午全员报到。吃晚饭时,大队统计劳力人数,结果,按16至60岁应出劳力的约500人多了80人,实出超16 %,超出的劳力均是60岁以上的老人和未满16岁的青少年。这让干部们很欣慰,群众的热情这么高,何愁围涂不成?

  塘碴当骨泥土当肉

  19日一早,三公社39个大队两万多社员翻过老堤,迎着晨曦奔赴工地,人声鼎沸,场面宏大。这番壮观,恐怕海龙王未曾见识。太阳从江面上缓缓升起,照在长长的围涂线上,格外醒目,照耀着巨幅宣传牌上,令人鼓舞:“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围海造田,造福子孙”。与各大队民工所带的工具相比,利民的社员们多带了一副副粪桶。

  萧山大围垦拉开序幕。

  各就各位,动工筑堤。利民大队是一条很深的流化沟,有40多米长,30多米宽,歪流斜角,很有点桀骜不驯的样子,许多人没见过,不免有点发怵,感到难以下手。大队长王元水负责现场,他懂得大家的心思,提高嗓门说:“大家不要‘看呆瞪’(不动),站着看看流化沟是不会动的,全部赤脚,各队长马上组织起来,带粪桶的挑水,带铁耙与土箕扁担的找好搭班,找高一点地方马上动,做起来再说。”八队党员徐正林脱下外衣外裤,卷起裤脚,挑起粪桶就挑水,团员蒋长兴随即也跳进沟中央舀起一担水往外挑去……社员们干起来了。

  这流化沟还真有脾气,看似只有一膝盖深的水洼,百把粪桶挑了两个小时,仍不见沟底干起来,因是软土,四周有许多细流在渗出来,像一块海绵,似乎有挤不完水。掘泥也非常特别,人站着会下陷,而铁耙铲下去却会反弹,掘起来半泥半水,盛进土箕中又流出一半,好不容易盛满,夹泥带浆挑过去还要流出一半。照理,应该一人盛两人挑,现在对盛对挑,挑的还要等,这让劳动效率不足一半,几个钟头干下来,收效甚微,挑泥者有怨言,挑水者似乎也劳而无功。这就是流化沟弄人,但没办法,只能先这么干起来。

  半天过去了,利民人看看周围村的进度,河在挖下去,堤坝在堆起来,再看看自己,好像没什么进展。中饭时七嘴八舌说开了,有的说:“碰到个流化沟,抽号没话头(没话说),坐号真晦气,”有的说:“做做比别人吃力,出力不见效,最后还要听骂声来。”还有些牢骚怪话……但听得出来,群众在着急。

  群众在着急,干部更着急。下午指挥部和大队干部开现场会,眼下最要紧的是堵住流化沟渗水,沟内水干涸了,进度才可上去。社员们在堤线外筑起一条小泥坝试图拦水,但没用,滩泥中水分太多,前面筑后面塌。傍晚收工时,大队里通知土箕扁担全部带回去。

  第二天出工时,利民的社员从老堤脚下挑着一担塘渣走向1800米外的工地。原来,昨天用滩泥拦水不成,今天要用塘碴拦,看有否用。气喘吁吁地挑到工地一看,全傻眼了,昨天累死累活挑出的一点进度,已经被渗流基本填平了。今天用塘碴拦水,不知效果如何?效果是好一点,但仍然有渗水,流化沟面积又大,你不知道渗流从何来。渗流必须解决,否则会影响整个围涂的成败。

  干部们心急如焚,再次开现场会,会后指挥部采办了一批草包来,设想以塘碴当骨泥土当肉拌在一起,将其堆高、排紧、压实,让泥水自然沥出。这次成功了,渗水终于堵住,社员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出门收工乌洞洞

  渗水堵住后,随着挖河深度推进,流化沟下面的土质也硬起来,铲土基本正常。但两天的渗水磨难,让利民大队的进度明显落后。晚饭后,大队召开生产队长会,任书记再做动员,他说: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把进度跟上去,因此我们必须再多吃一点苦,从明天起,我们每天提前一个钟头出工,推迟一个钟头收工,力争把前两天的损失夺回来。

  第三天半夜两点,各生产队提前烧饭,四点钟,九队队长管小毛首先起床,先帮烧饭师傅整理好饭菜,然后把社员们从睡梦中叫醒,告诉他们要提前一小时出工,对个别“懒被头”的,也逐个喊醒。

  天未亮,利民人摸黑走向工地,待其他大队社员到来时,他们已经做了一个小时。从这时起,全大队没有一个站着指挥的人,从书记到老少,全都在低头干活。看这样子,有非赶上进度不可的态势。

  工地广播里播出利民大队奋战流化沟、努力夺回损失的新闻:利民大队好样的,党员干部带头,社员吃苦耐劳,先进大队名不虚传……

  午饭时,社员们发现油炒萝卜丝里竟然有肉丝,这让大家未曾想到。这是大队里给予的特供,不是逢年过节吃上肉,奢侈啊。社员们吃在嘴里,暖在心里,领导为我们制服流化沟动足了脑筋,我们没有理由不挑好。

  就这样,利民人出门黑洞洞,收工乌洞洞,团结一心赶进度。22日下午指挥部下通知,23日下午四点钟内堤河放水。因为当日前半夜潮汛就上涨,若河道不放满水,到时滩涂水位增高,漫流会侵入河内,甚至会被重新淤塞的可能,只有放满水才能保新开河畅通。

  利民大队虽然不断追赶,但进度仍然慢一点。接到上级通知后,任阿孝随即站上堤坝,大声地说:“当务之急,是先把河掘好,不能因为我们拖后腿,大家再着力一把,明天放水我们绝不做拦路虎,我们利民人也丢不起这个脸。”书记的话,已经亮出了任务的底线,必须首先保证河道通水无阻。利民人只有奋力追赶。

  放水时间快到了,全线已完工,指挥部和党山施工组一并来到利民工段验收(其他大队由各公社验收),经测量,河道已完全合格。于是开闸放水,一股急流从利民段奔腾而去。所有人都笑了。

  但是,堤坝不达标。围涂是新开河与筑堤一举完成,以取河泥筑堤坝,一般情况泥土是足够的。利民大队是一段内弧形的流化沟,本就取土少,加上水分高流失严重,导致河虽掘好了,但堤坝高程不够,这时全线堤坝在利民段出现了一个凹口,颇似一个马鞍形。

  那只有继续加高堤坝,但不能啊,夜潮前半夜就到,明天已不宜施工,今天只能回去,填满这个凹口只能等到下个低潮期再做。

  利民人带着满身汗水、带着心有不甘打道回家。

  坝以我们“利民”命名

  十月廿三,又一轮低潮汛到来,利民大队要完成补满堤坝上马鞍形凹口的使命,再一次全员出动,口号:突击2天,确保3天完成。

  全线工地上,左右空荡荡,只有利民大队一支孤军。而且凹口处又被潮水冲低了一些。

  补堤要取泥,坝内已被新开河隔断,而堤外又出现了一条新的流化沟,近地无处取泥,可取泥的高地在100多米外。虽远点也只能挑,挑又不能直线挑,有流化沟拦路要绕道才行。几担下来,大家有点吃不消,这样长距离挑会累垮的。

  不一会儿,指挥部人员来到工地,见此情况,立马调来一批跳板(船用脚板),将高地与堤脚之间用跳板搭通,减少了挑泥的冤枉路。

  但路线长仍是个实际问题,于是改用盘担挑,即前面的人挑一半,后面的再挑下一半路,想方设法既减小劳动强度又不失效率。

  第二天下午,利民段的马鞍形凹口补满,益农大围垦首期筑堤全线告竣,围得毛地9000亩,公社和指挥部领导十分满意。利民大队社员们风趣地说:“这头一次搞围垦伢利民大队就得了个倒数第一,今后名气大哉。”党山公社主任高张泉说:“不。其他大队出一次,你们出两次,那都是流化沟难做的原因,你们勇挑重担,最辛苦,你们是最先进的大队。”指挥部领导高井水说:“你们利民大队这次任务繁重,但你们出足劳力,准备充分,施工合理,你们是围垦强队,我们很感激。”

  从此,这段流化沟工地因利民大队的艰苦施工而成名,“利民坝”之名传响垦区、传响四方。

  后来,利民大队又多次参加围垦抢险,尤其是1974年8月的十三号强台风中,作为三个突击队成功堵住了被冲毁的溃口(另两个是夹灶久新和长沙沙北)。

  1972年1月,三公社举行第三期围垦,其南线的西端与利民坝相衔接,成为农资供应中心,车楫行人往来繁忙。今天的利民坝,已是商业兴旺人物聚散的小镇。

  世事沧桑,日新月异,饮水思源,毋忘先人之恩。利民坝之名,蕴含着质朴的人文气息,反映了老百姓对土地的渴望,体现出萧山大围垦的缘由与砥砺,这就是我们后人一提起围垦精神就肃然起敬的原因吧。

  好曲酿好酒。曾经的利民大队现称八里桥村,但围垦故事在讲述,围垦强队在传颂,围垦精神在弘扬。现已建成萧山美丽乡村,被评为“杭州市最强党支部、杭州市共富村”,政通人和,群众幸福。

  至此,我们明白,所谓的围垦强队,是迎难而上的气概与坚韧耐劳品质的糅合;所谓的先进单位,是人民至上的理念与时尚落地建设的呈现;红色文化踔厉前行,强队精神代代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