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阮骏琳
当湘湖的第一缕晨光被镜头定格，我总是收拾完摄影器材习惯性往老城的方向跑。与其说是为了一口热乎的早餐，不如说，是贪恋在同一条街，同一间早餐铺，对着同一种餐食，看来往的行人踩着晨光的故事，也正是这条街上的寻常故事，让我感觉岁月绵长，时光恬静。我想说的这条街，是萧山城河街和体育路之间的西河路。百米不到的路，却是来来回回走过无数次，仍然会舍不得加快脚步的路。当晨光还未完全苏醒，这条路上的烟火气已是袅袅，由北往南，西门菜场的铁闸门声拉响了清晨的“起床哨”，陆陆续续，沿边门店的卷闸门像是接到了信号，纷纷卷起，一下子打破了昨夜的宁静，迎接全新的一天。
新鲜的鱼虾从冷库车里卸下，那一股呛人的鱼腥味随车门打开时扑鼻而来，很多人受不了这股味道，会下意识躲开，然而我还是凑了过去，观察着正在卸货的工人，他们穿着破旧的塑料拖鞋，在湿漉漉的地上来回摩擦，脚趾有些发白，皮肤黝黑，想必这些都是常年与海货打交道的“战绩”吧。他们的肩上总是披着一块擦汗的毛巾，毛巾上的花纹早已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破烂，似乎无论擦多少汗，都擦不干这些工人的汗水，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装货卸货，埋头干着重复的工作，就连汗水味都带着鱼腥的标签。
老鞋匠早早地出了摊，他佝偻着身子坐在边上，用手推了推老花镜，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半截烟，轻轻点上，眼睛微微眯起，望向那些忙碌的工人吞云吐雾，与他们的身影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生意？也不知道老顾客的鞋跟是否牢固？这些我都不知道，只听说这位老鞋匠做这行已有50多年，现在依然在坚守。岁月催人老去，还有多少靠手艺吃饭的人，从这条街“消失”不见了，这些我也不知道。
西门菜场的两旁，挂满了副食品店里的“宝藏”。很多都是家乡土特产：酱鸭、鱼干、腊肠、勒笋……应有尽有，还有熟食店里飘出的肉香，惹得路人都会有意无意停下脚步，问问价格，闻闻味道，就算不买也会本能般咽口水。店家蛮有人情味，切些熟肉放在盒子里，供大家尽情试吃。我总喜欢凑上去闻一闻刚出炉的烤鸡，逮一个试吃的机会，挑一小块鸡胸肉，拿到嘴边还是热气腾腾冒着白烟，可还是忍不住，随意吹上两口气就把肉放进嘴里，最后嘬一口油亮亮的手指，才算心满意足。
菜场斜对面，绿色招牌的银行还未开门营业，门前三三两两聚了一些老人，他们拿着扇子相互攀谈，时不时还会拿起手机看一眼，眼神里全都透着期待的光芒，想必是来线下咨询业务的。此时，门口的卡通充气人偶忽然“站立”起来，一只手不停地朝营业厅甩呀甩，像是在说“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门开了，大家有序进场，晨光落在人偶的脸上，印出岁月的斑驳。
往南再走几步，就到了我经常去的早餐店，老板和老板娘分工明确，一位烤面饼、做面皮，另一位炸油条、滚麻球……还有两位小工负责后厨和杂活。老板是仙居人，闲聊时他说道：“我每天凌晨2点就要起来干活了”。我惯例点了一根油条和一碗咸豆浆，坐在靠近马路边的桌子，面对马路，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观察路上的趣事。这也是我总喜欢来这家早餐店的原因之一，喜欢择一地，安静地观察生活。
我在这条街生活过，曾经的家和小学都在附近。清晨的街总有些忙碌感，人们走路或者开车，都会被阵阵烟火气所吸引，停下来，买份早餐或遇到熟人打个招呼，常常也能把宽阔的马路堵上一阵，但不要紧，大家也不着急，仿佛人流与车流会自动回归到顺畅的道上，不需要刻意引导或是管理，就算沿街小摊小贩，也是默默地堆在一边，看似无序实则有序的存在。
晨光，温柔地洒在街面上，店铺里的灯光都晕染出了暖意，泛起阵阵烟火气，就连路人的影子都变得格外柔软。我看得入神，原来最踏实的温暖，从来都是藏在这般寻常的清晨里，藏在每一缕不期而遇的阳光和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