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维立
(一)
我们谈起往事时
瓷瓶就晃了一下
漏出的蓝,恰好染透半扇窗格
多像你漫不经心地
在我鬓角埋下的那场微型雪崩
秋天正卡在季节的折痕里
像故事刚写到扉页
我收集你笑意中跌落的炭火
却只够暖完左半边的梦
右半边,留给矢车菊淡蓝的静默
后来我们说起夜
那铁制的月亮
便开始修剪藏在胸口的灌木
倒伏的枝条深处
总有一株不曾腐败的蓝
此时晚风卷起花瓣
每场花事,都像一次温柔的告别
而瓷瓶底,种子游走的声音
比你转身时扬起的月光
更让人平静
(二)
风,从东边来
推开我的木窗
一朵矢车菊
把整个季节的蓝别上我的眉梢
这小小的倔强的气息啊
一下子化开了我积攒半生的沉默的霜
秋,此刻
正斜倚在我的门框
它的暖它的凉
都成了我掌心里温润的诗行
我把矢车菊深褐色的种子
一粒粒填进即将到来的冬的缝隙
夜,很长
却再不能拿我怎样了
纵使月亮瘦成一把镰刀
也割不断我身体里新生的花苞
那些闪烁的星星
成了脉搏里一声响过一声的悦动
我,站在这里
所有季节必经的路口
下一场花事
已在我脊椎里破土
而那抹蓝自掌心开始
蔓延成一片永不落幕的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