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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萧山日报

经纬之间,绣出百年风华

日期: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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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文化 漫谈       上一篇    下一篇

  花边作品《百年腾飞》

  文/李沅哲 陈洁 刘杰  图/傅春江 展学 

  编者按:

  萧山花边,又名“万缕丝”“万里斯”,起源于意大利威尼斯城,兴于萧山,以30余种针法、20多个品种,在一根棉线上勾勒精工美学艺术。从世界各国会展到G20主会场,再到寻常百姓家,萧山花边不断绽放新的生命力,年产值曾达6亿元,续写着东方美学的百年传奇。

  四月芳菲未尽,花边厂房内春意正浓。办公大楼前,一株晚樱开得浓烈,赵建忠与妻子站在树下,托起一枝粉瓣细细打量。风中颤动的层叠花瓣,让时间仿佛回到18岁时的青葱岁月,在他们指尖跳动着的,也是一针一线挑出来的花边事业。

  从学徒到匠人:一针一线淬炼精品

  1972年,18岁的赵建忠踏入萧山花边厂的大门。三年学徒生涯,每天伏案十小时,从挑针、锁边到设计花样,他形容那段日子是“与针线较劲,与耐心对话”。出师后,他成为厂里最年轻的设计师,后又赴浙江工艺美术学院学习两年,进一步打开自己在花边创作领域的艺术天地。“20世纪70年代,萧山有20多万绣花女工从事挑绣花边,一年投放到农村的绣花工资高达2400万元。”回忆起往昔,赵建忠眼中仍有星光。

  1999年,萧山花边集团面临改制重组,赵建忠临危受命,接过了企业重任,并在桐庐创办了分厂。从设计挑花边,到将萧山花边的创作与生产逐渐发展至产业化、体系化,再到创办中艺花边集团,将其发展为一个拥有完整产业链的文化品牌,这50年来,他见证着中国工艺美术行业从手工生产到品牌化、产业化发展的全过程。

  在花边厂的展厅内,一幅高108英寸、宽72英寸的纯万缕丝台毯顺着一面墙铺开,从它紧密精致的花纹布局可以看出它的特别。果不其然,这件特重工、用时1500余工时的花边作品制作于20世纪50年代,在制作过程中,前前后后用到了蛇皮、蕾丝、花三针、网眼、丁针、实针、打仔、串线等十余种针法。在近5平方米的面积中,运用了十余种旁扶,将各种花卉图案与不规则几何纹样相融合,挑制了数百朵牡丹、玫瑰、梅花,有盛开的、有含苞欲放的,大小不一,参差有致,其间还散布着葡萄和叶子,藤蔓缠绕,层次清晰、格调高雅,图案疏密相间、简繁得体,是万缕丝产品中不可多得的瑰宝。

  萧山花边最初只有3-4种针法,且都是非常简单的花式品种,发展为现在的30多种针法,20多个品种,既有匠人们的不断摸索创新,也是时代所需。渐渐地,这项舶来品也被萧山人开拓出上千种规格的抽纱花边工艺品,形成一项偌大的产业。

  上世纪80年代,随着乡镇企业的迅速发展,挑绣花边的女工相继进入乡镇企业工作,加之手工挑花费时费力枯燥单一,“挑花大军”骤减到二万以下,不少花边企业掉头转向。2000年企业转制,花边老师傅们陆续离开,赵建忠却始终坚守初心,选择留下,并把精力放在花边的创作上。

  2010年,因萧山花边绣花女工越来越少,花边逐渐从实用性向艺术性转变。赵建忠在完成了“九龙腾飞”以后,开始构思创作“印象龙”系列作品。他以火龙、玉龙、云龙、花龙、草龙为设计元素的5件作品,展示了中国龙纹图案的多变性,极细的80支2股全棉线,重工挑绣完成,运用了十余种针法,并以万缕丝旁扶(有六脚旁扶、龟背旁扶、八脚旁扶、菊花旁扶、茴香旁扶、六脚单圈旁扶)加以围绕。相比之前的花卉作品,龙系列作品体现了构思难、针法难、工时长的特点。从“百年腾飞”等一件件木雕框挂件中可以看到,龙纹图案忽隐忽现,或藏于花草之间,或飞腾云霄之上,展现了中国龙文化的多元魅力,更具欣赏价值。

  “机器再快,也不能传达一枚绣花针上缠绕的温情。”赵建忠至今仍保留着三十年前的铅笔手稿,泛黄的纸页上,牡丹、藤蔓的笔触依旧清晰可辨。

  车间里的“公主”:从流水线走向管理台

  织机厂房内,伴随着密集的“咔咔”声,长长的齿轮吐出雪白的布匹,镂空的花纹、协调的吐布律动……在机器的操控下,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赵建忠被几位徒弟和女儿赵丹簇拥着,在车间检查机器的生产情况。他一边检查,一边为他们耐心地指点着。

  赵建忠深知,萧山花边的未来不仅在于技术创新,更在于人才的培养。他成立了赵建忠萧山花边制作省级传承创新工作室,致力于培养新一代花边技艺传承人。目前,已培养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3名,高工2名。每每徒弟们在设计思路上遇到阻碍,师傅只要稍一点拨,让他们扩大想象,很快就能创作出好的作品,赵建忠对产品和花边作品精益求精的态度,也引领着徒弟们更好地深入花边的设计创作,他们的作品多次在全国大赛中获奖。

  在赵建忠的影响下,女儿赵丹也投身到萧山花边的事业中,为这项传统技艺注入了新的活力。

  2004年,赵丹脱下硕士服换上工装,在父亲给出的两条路中,毅然选择“从车间开始”。穿线、打结、质检……她在轰鸣的织机间穿梭,从厂房的第一桩打下去,赵丹便吃住在厂里。简陋的居住环境,品种单一的伙食,并没有让这个大小姐退却。

  或许是从基层做起,赵丹更懂得工人们想什么需要什么。她深知,不懂人、不懂机器就管不好工厂。

  在花边事业上,作为两代人的父女俩也常常有不同的观点。

  21年间,赵丹推动的变革悄然发生:智能绣花机替代部分手工环节,产能提升40%;食堂改制为外卖订餐,满足天南地北员工的口味;举行联欢会增强凝聚力。最让她骄傲的是,机器换人由6人一机改2人一机,工人月薪从5000元涨至如今的8000至10000元,留住了吃苦耐劳身经百战的老师傅,稳定了生产。  

  深耕守艺的土壤:创新产品走向广阔市场

  赵建忠认为,工艺美术行业的发展必须与时代需求接轨,紧贴市场脉搏,才能焕发新的生命力。

  2005年,萧山被授予“中国花边之都”称号。萧山地区的机绣花边迎来空前发展,上规模的厂家达100多家,从业人员5万余人,服装面料远销中东、非洲地区。

  如今的花边产品不仅用于传统的手工艺品,还广泛用于服饰、窗帘、床上用品等软装硬装。与许多国际大品牌合作,产品销往全球各地。颜色和图案紧跟社会潮流,不断推陈出新。

  近几年,新中式悄然流行,传统服饰与现代元素的巧妙融合,受到现代人的追捧。刺绣工艺更是如此,一针一线勾勒的蕾丝,古典韵味的灵动感让东方韵味在衣衫流淌。

  赵丹透露,公司计划下半年引进一批设备,针对新中式市场进行开发,把萧山花边融合到新中式中,让传统技艺更贴合现代审美。还将打造全国最大的抽纱花边博物馆,展示百年萧山花边的各个时期的代表性作品,吸引全国工艺美术大师入驻,打响文化萧山的品牌。今年年初,博物馆开始动工,总面积3000多平方米,共三层,一层陈列萧山花边,二层陈列诸如石雕、木雕、陶瓷之类的精品。

  萧山花边,之所以堪称“萧山”花边,正是在于萧山人的这份孜孜不倦的勤勉和守正创新的辛劳。

  对于这曾享有世界美誉的技艺,赵建忠感慨,“萧山花边,可比肩于萧山围垦,它代表着女子勤劳与智慧的‘母性’,那一针一线绣出的‘甘甜乳汁’,滋养了萧然儿女。它不仅仅是一门手艺、一种产业,更是一番惠及民生的‘功德’事业,在萧山历史上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页。”

  本着一份初心,传承中的创新,赵建忠引领着传承百年的古老技艺——萧山花边,不断在国际舞台绽放异彩、焕发新的生命力。他将萧山花边,这项结合了工艺性、文化性的工艺美术品,在生活性与哲学表达中寻求到统一。

  正如赵建忠自己所言,萧山花边也将是他终身的追求、终身的伴侣。“我有责任把它传承好、发扬好、创作好,为这张金名片努力做好我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