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连芬
犹记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夜色如墨,静谧得有些压抑。母亲在接起一通电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踉跄着飞奔到屋前那片空旷之地,双腿一软,便直直地瘫坐在地上,紧接着,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我满心疑惑,忙不迭地跟了出去,焦急地连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可母亲只是沉浸在那无尽的悲痛之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如此悲痛,一时手足无措,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夺眶而出。过了许久,母亲才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有爸爸了,你也没有外公了,他平日里那么疼你…… 呜呜……” 话音刚落,新一轮的哭声又响彻夜空,那哭声里,满是失去至亲的痛苦与绝望。
外公是在外面的旅馆骤然离世的,罪魁祸首是突发的脑梗。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原本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就这么毫无预警地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舅舅们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满心悲愤地向旅馆讨要说法。经过一番尸检,最终确认旅馆并无责任,但旅馆出于人道主义,还是给予了 1000 元的赔偿。
外公为何会留宿旅馆呢?后来听长辈们说起,原来是外公临时起意,决定要来我家。在那个交通并不发达的年代,天色稍晚,便没有车辆通行了,无奈之下,外公只能在旅馆暂作停留,打算次日再出发。而更令人惋惜的是,当天母亲本就提议让我陪她一同回去探望外公外婆,只是当时正值吃米籺的时节,路途遥远,来回一趟着实不易,便想着等做好米籺,第二天再带些回去给老人家尝尝。谁能想到,命运竟如此弄人,当晚便传来了外公的噩耗。母亲为此懊悔自责了许多年,常常一个人喃喃自语:“要是当天我们就赶回去,说不定外公就不会出事了。” 那话语里,满是深深的自责与遗憾。
那一年,外公还未满七十岁。他常年在外教书育人,退休后好不容易回到亲人身边,本想着能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可仅仅过了几年,还没来得及给妻儿留下只言片语,便匆匆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外公的后事是在殡仪馆举行的,由于与相关方面的交涉未能达成一致,最终只能将外公火化,带着骨灰离去。没能让外公全尸回归故土,这成了儿女们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每念及此,便是痛上加痛。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看着躺在那里的外公,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脸色暗沉无光,可神情却还算安详。或许,走得安详,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慰藉吧!而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至亲离世的巨大悲痛。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流了又流。除了满心的悲痛,我更多的是感到茫然无措。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却总会偷偷塞钱给母亲的慈祥外公,真的就这么走了吗?那个总是鼓励我不要担心学费,只管专心读书的外公,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吗?那个每次来家里,都会给我带糖吃的外公,真的已经离我而去了吗?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夜晚的画面,时不时地就会想:“如果我当天就陪母亲回去,外公是不是就还在我们身边呢?” 可生活终究没有如果,人生充满了太多的未知与变数,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当下,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又是一年清明至,微风轻拂,细雨纷纷,仿佛是天地也在为逝去的人默哀。亲爱的外公,您在另一个世界还好吗?我是如此想念您!我在心中默默地对您诉说着:“外公,我一直牢记您的教诲,努力读书,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表弟妹们也都十分争气,纷纷追赶上来,甚至超越了我。受您的影响,儿孙们中也有好几个踏上了教师的岗位。不过,外公,我要跟您说声‘对不起’。您生前最心疼的大女儿,我的母亲,依然还是那么操劳。婚前,她为了弟弟妹妹们奔波忙碌;婚后,又为了我们这些儿女操碎了心。但好在,日子正一天天好起来。请您放心,我们都在努力地生活着。您在那边,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