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斐
想到《世说新语》中的王子猷,一夜大雪忽然想去拜访友人戴安道,于是连夜乘小船赶往,经过一个晚上才到,但到了门前却没进去,反而折返了。有人问他为何,王子猷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此番于我,亦然。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花!
3月初,在某报摄影版瞥见了一幅山花烂漫照,只见三座不高的小山夹着一条公路,半山坡上以怒放的白色花朵为主,兼有一树树的红花。绿、红、白,三种色系浓烈地烘托起一个无处不飞花的意象。
看罢此图,忍不住周末驱车100多公里赶到上虞的丰惠镇东溪村,希望能穿越梅林,看见此刻的春天。
一个小坡拐弯就进到东溪村地界,虽是周六但村里零星出现的都是老人,有的在溪边洗刚收割的芥菜,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则抱着小娃娃在看院子里开出墙的梅花……
沿着小溪一直走,终于在尽头看到山花烂漫照中的一个回廊,比对了一下,确实是照片中所指的位置。但是,现实中看到的景已然非报上的图,没有怒放的白梅,只有公路两边的几株红梅。
“你们来迟了,两周前来这里赏梅的人很多,现在都谢了。”走过回廊,踏着落满了竹叶的泥路,再顺着几个山坡上的几个浅坑攀上了梅山,终于见到了两个蹲在地上的妇女。她们看了我们一眼,自顾自地采着地上的野菜。
“是在采糯米青吗?做艾团用的。”因为我也认识这种野菜,小时候老妈也带我在田野里采过,据老妈说这种糯米青特别糯。
“是佛耳草,也叫一点黄。”
她们也许对梅林里的吃食更在意,而我想着毕竟跑了这么远,一定要在枝头找到几朵小花才好。
确实,大部分的梅花都褪了残妆,地上都找不到零落的花瓣了,唯有枝头剩下深紫红色的花萼和挺立的花蕾,应是在积蓄力量孕育梅子了。
几朵迟开的白花,孤零零的,已经不成气势,一株梅树最多还能遗留个一两朵。仿佛失了势,独自绽放的白梅,看着有些孤寂,五朵花瓣颤巍巍地,一会儿被山风吹卷了一瓣,颇有点像美人掩面之感。也许是在惋惜自己来迟了,没赶上山谷的花宴呢!
梅林中时不时有鸟的鸣叫声,两三只长尾巴鸟在梅山最高处的几株板栗树上跳跃,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只有满地裂开的板栗壳在表明它们的身份。许是树枝太脆了,又许是无虫可饱餐,长尾巴鸟很快就飞离了,入了旁的竹林里。
但老板栗树是有福气的,因为梅林的每一个动人瞬间,都在它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若是时间轴承能前移两周,这山谷中怕是满目洁白如雪,重重叠叠,密密匝匝,馥郁了淡淡青山,濯清了盈盈春溪。
据说,丰惠全镇青梅万余亩,属东溪村的面积最大。每年2月中旬前后,东溪梅花山进入盛花期,并一直持续至3月中下旬。可能是前阵子气温飚得太快了些,梅花才这样早早地谢了,熬不到3月中下旬了。
但想到《世说新语》中的王子猷,也住在绍兴,一夜大雪忽然想去拜访友人戴安道,于是连夜乘小船赶往,经过一个晚上才到,但到了门前却没进去,反而折返了。有人问他为何,王子猷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此番于我,亦然。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