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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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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最好的“她”

日期: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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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文化 悦读       上一篇    下一篇

  文/刘华

  《哪吒之魔童闹海》火了以后,其导演饺子的“幕后支持者”——妻子李梦琳也被挖了出来。在饺子辞职毫无收入的那段艰难时光里,李梦琳依然选择信任、陪伴与支持,她白天在医院工作,晚上去给学生补课,用微薄的收入支撑着整个家庭。

  这份对伴侣的爱令人眼前一亮。他们这种“共同成长型”的婚姻模式,与《活着》中家珍对福贵“不离不弃”的坚守形成跨越时空的镜像。

  不过,有人认为,家珍与李梦琳的婚姻观具有本质的差别:家珍的隐忍是传统伦理规训下的被动承受,而饺子妻子的支持则是现代女性基于独立意识的主动选择。

  当我们站在所谓“上帝视角”去评判一个人的时候,是否绝对客观?即使客观,它又是否符合当事人的想法?做看客容易,躬身入局则难。

  家珍是米行千金,父亲还是商会会长,读过书,识得字,人长得也端庄典雅。从书中,我们可以发现她的智慧、勤劳、包容、坚韧等美好品质。比如智慧:有一次福贵从城里吃喝嫖赌回家,为了敲打福贵,给福贵做了四种不同的蔬菜,蔬菜下面埋着四块一样的肉,暗示福贵:女人看上去各不相同,到底都是一样的。比如勤劳:福贵被抓壮丁后,家珍独自一人照顾婆婆和两个孩子,艰难地维持着生计。她不仅要操持家务,还要下地干活,努力让家人吃饱穿暖。又比如宽容:当福贵败光家产时,她反而安慰福贵,“只要你不再赌就好”。她相信人心向善,只要踏踏实实,就一定能朝着幸福的康庄大道奔去。

  按理来说,家珍本应享受“水红色旗袍、蓝底白花包裹”的优渥生活,嫁给一个“高富帅”,把日子过得漂漂亮亮的,然而,她却在婚姻中经历了“骑妓女拜岳父”等一系列的屈辱。

  她嫁给了福贵——一个富三代,不高不帅,吃喝嫖赌样样来,还经常气她,为了面子还打过她。实际上她有很多机会逃离这段婚姻,比如福贵把家产全部输掉后,家珍的父亲风风光光把她接回去了。可是,她把孩子生下后,又回到了福贵身边。这或许印证了过去的婚姻观:缝缝补补是一生。

  在当代社会的婚姻现状中,许多人秉持着这样的观点:要爱,就爱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这似乎成了婚姻幸福的不二法门。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样的认知确实具有其合理性,毕竟优秀的伴侣往往能为婚姻生活注入更多积极因素。然而,深入探究便会发现,这个所谓的“好”,其内涵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得多,绝非一个简单的形容词就能精准概括的。

  在现实的婚姻生活中,我们不难发现这样一种现象:有不少个体,在单身状态下,无论是个人修养、事业成就,还是社交能力各方面,都堪称优秀。可当两个这样优秀的人因爱结合,步入婚姻的殿堂后,原本和谐的生活节奏却被打破,矛盾与纷争接踵而至,使得这段关系变得岌岌可危。

  究其根源,关键并不在于个体本身的“好”与“不好”,而在于两个人在婚姻这座花园里,能否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需要双方在日常琐碎中相互体谅,于柴米油盐里保持耐心与包容。当一方疲惫不堪时,另一方能主动分担;当意见不合时,不要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要心平气和地沟通交流,只有这样,婚姻才能在相互扶持与理解中,结出幸福美满的果实。

  有很多人评论家珍受到“嫁鸡随鸡”的伦理枷锁束缚,以牺牲为美德,被父权制下的思想消解了女性的自我思想……

  实际上我们的正确观念放在家珍身上就是一种“偏见”。如果我们身处那个时代,重生为家珍这个角色,又会活出一个怎样的人生呢?有几个人能跨越时代,用超前的目光去看世界?我们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看待过往,而是要用悲悯的目光去与万物达成和解。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只有自己满意,感到幸福,这样的生命才是最有质量的生命,其他任何完美的理念套在家珍的身上都是不成立的。当然,像家珍这样美好的女性,她过上怎样幸福的生活,都不会有人嫉妒。

  爱是恒久忍耐。从婚姻的角度来看,家珍是成功的,她的爱与耐心终于等来了那个吊儿郎当富三代的心疼,也激发了福贵的爱与担当。当福贵输尽家财万贯后,不得不成为佃农,去打理田地后,他会对家珍说:“你到田埂上去歇会儿。”

  纵观《活着》这本小说,福贵从来没有说过家珍一句坏话。一个男人没说过自己妻子一句坏话,这个妻子在这个男人心里得多么伟大!也可能在时间长河中,福贵的记忆渐渐洗磨得十之三五,而这三五成分里,都是对过往美好的追忆。

  当然,家珍的形象如同一面棱镜,既折射出传统女性“聪慧坚韧”的光芒,也暴露出“自我牺牲”的阴影。在当代社会下,我们无需复刻她的牺牲,而应萃取其精神内核——那份在绝境中依然相信“鸡会变牛”的生命力。

  真正的女性觉醒或“她力量”,不是否定传统美德,而是在传承美德的同时,以清醒的自我意识拥抱时代:既能像饺子之妻李梦琳般成就伴侣梦想而不失自我坐标,亦能在必要时拥有“离开赌场”的勇气,让每个选择都成为通向更广阔人生的阶梯。(本文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第六届扬子江年度青年诗人奖获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