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 暖了我们的少年时 徐光强

　　今年8月24日，那位在我少年读书时就熟悉的孙国范老师走了，整整一百岁，算得上是福寿圆满。

　　1952年，我从余姚县立潮塘小学毕业，为了能免费读书，考入了浙江余姚初级师范学校。学校坐落在余姚城南最良桥南麓，前身是一所孤儿院。孙国范老师是教我们生理卫生的老师，同时还兼任校医，他的办公室就是医务室。那间屋子位置特别，全校师生去厕所都要从这里经过，三百多号人来来往往，这里几乎成了校园里最热闹的枢纽。

　　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多岁，一群半大孩子，像溪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鲫鱼，活泼又单纯。不少人路过医务室总爱拐进去转一转，有的还特意多逗留一会儿。其中待得最久的，要数来自长河的那位扁脸孔学长，笑眯眯的，他比我高一级，一下课就往医务室跑，孙老师常差他做点杂事，就算孙老师不吩咐，他自己也会东摸摸西碰碰，忙个不停。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叫张同学，是秋二年级的。我们秋一年级的旁边，还有王家谷老师当班主任的“洋老鼠班”，那个班的同学个子都特别小，却个个机灵好动，我的老朋友马开达就在那个班里。

　　孙老师为人和蔼，脸上总挂着慈祥的笑，所以没有一个学生怕他，大家都愿意往他身边凑。有一次我也在医务室里逗留，正好撞见孙老师给同学量体温。他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说：“体温有些高哩！”刚要把体温计插回原处，就被旁边的张同学接了过去。他举起来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哪里有温度。我也好奇，伸手接过来，横看竖看都看不出数字，只觉得奇怪。后来才反应过来，要顺着体温计的棱面看才能看清刻度。孙老师在一旁哈哈大笑，说“被秀才知道了！”我和张同学也跟着笑成一团。

　　可惜这所学校只办了三年就停办了，我们秋一、秋二两个班的学生，被并入绍兴柳桥下的绍兴简师继续读书。等到五年级毕业时，余姚和慈溪行政区划调整，我们这批学生被划到了慈溪县，巧的是孙老师也调到了慈溪市人民医院当医生，此后我们师生之间的来往自然就多了起来。有一回我请孙老师给我爱人看病，他仔细看过后说，没有什么大毛病，把头发烫一烫，穿条跳裙，心情舒畅了，什么病都跑走了。

　　去年3月，我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来扭伤了，住进华仁老年康复医院疗伤。过了几个月，孙培权院长告诉我，他父亲也来住院了。我立刻起身去探望，一见面孙老师就认出了我，还能叫出当年那个“秀才”的外号。他思路依然清晰，一开口就说：“现在是好社会，多享福！”只有一只手在无意识地轻轻摇动。

　　我特意写了一幅两平尺的“寿”字送给他，祝他长寿。那天我们一起晒着太阳闲聊，我问他：“我都九十岁了，是不是快要走了？”他看了看我的手，笑着说：“中气十足，手掌红润，米西来（还早类）。”说完自己先朗声大笑起来。

　　如今孙老师走了，正好应了慈溪地方俗语里“长命百岁”的吉兆，一生圆满无憾。愿恩师在另一个世界，依然笑得那样开朗，安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