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恶恶”老师者,实乃较旁的老师严格出好几个段位。
清楚记得,在这位徐老师之前,我向来不怕老师。但随着我升小学之事的到来,外加遇到这位我心目中的“恶恶”老师,我的想法算是从此翻篇了。
还在我幼儿园行将毕业之际,一次,我在校园里闲逛,见着一位神态语气活脱脱似雷公下凡般、正大嗓门教训她的学生的老师。我当时后背一凉,心里疯狂默念:我马上要上小学了,可千万别让我遇着这位“大神”老师啊!转念一想,我又马上自我安慰:这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巧呀,老天爷总不能这么针对我吧?
结果老天爷反手就给了我个“中奖大礼包”。离开学没几天了,我的小学老师还没来对新生家访,对我学业操碎心的外公早已坐立不安。那天,以前当过老师的邻居阿婆到后门口去倒水,遇着一位问路家访的老师,得知是第一次新生家访,热心的阿婆赶紧替我打听花名册,其中有我的名字。
就这样,那位牛高马大、顶着一头半自然卷发、眼睛深邃得像藏了两个小山洞的徐老师,悠哉游哉地朝我家走来。而我,正没事人似的靠在厨房门口发呆,我俩四目相对,当场完成了“师生初次对线”的场面。只听徐老师道:“噢,就是她吧?”得到阿婆确认,徐老师走到我身边,友好地顺手摸了摸我的头,说:“嗯,这个子长得倒蛮高的哦!”我只是害羞地笑笑,半低了头,此刻内心彻底崩溃:“完了完了,怕啥来啥!”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大神”语文、数学一肩挑,还兼任班主任,相当于直接把我的学业“生杀大权”全攥手里了。
印象最深的是一堂语文课上,我觉得知识点都懂了,就掏出包书皮的半透明动物饼干纸,躲在下面偷偷描“语文”两个字。描到一半,我正纳闷老师讲课的声音怎么突然静音了,心里依然想:别管她,等我把最后几笔描完再抬头也不迟。结果下一秒,教鞭“咚咚咚”猛敲我的课桌,虎啸狮吼般的声音直接在我头顶炸开:“听着点!小动作做得倒是噶起劲!”我吓得魂都快飞了,抬头看着徐老师的脸,满脑子都是:这哪是老师,这分明是来收我小命的“江湖煞神”啊!
还有一次,我找不到作业本了,徐老师就蹲在教室前面专门给学生设的作业桌旁帮我翻。说句公道话,徐老师除了态度“恶”,对学生那是极致地负责——整个年级独独我们班,每天眼保健操前,她都要安排同学去打井水,让大家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说起来也有意思,徐老师的妈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女儿也是个安安静静的淑女,偏偏夹在中间的徐老师,长了个大个子,力气大得能把一年级的小不点隔着课桌直接从座位上提溜出来。她的口头禅更是霸气侧漏,训调皮的男生总爱说:“要是只小鸡,被我一脚直接踏死!”现在想想,小时候我们这群小不点在她面前,简直像一群随时可能被“拎走”的小鹌鹑。
有一次,比我大八岁的邻居姐姐拉我去徐老师家玩,我内心一百个不情愿,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那阵子正好是杨梅上市的季节,徐老师客客气气端出一大碗乌紫的杨梅,先挑了个最大最黑的递给她妈妈:“姆妈,这颗好,你吃。”转头又对和她女儿中学同班、比她女儿优秀的邻居姐姐说:“徐丽英,你吃哦!”最后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画风当场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居高临下的气势直接压过来:“某某,你现在字怎么写得这么差?!”我吓得嘴都瓢了,老老实实交代:“我跟同学比谁写字快……”她眼睛一瞪:“谁让你比速度的?以后不准比写字快慢,晓得吗?!”我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杨梅的影子都没捞着。
我到现在都没想通,好像并不喜欢我的徐老师居然让我当班委——卫生委员。我的任务就是每周一检查一大组同学的个人卫生,另一个卫生委员管二大组。说白了就是查谁脖子上有“黑箍”,谁指甲缝里藏着泥。有一次我查到组里一个女生指甲缝黑得像挖过煤,刚想打报告,那女生先凶我:“你敢告诉老师试试!”我站在原地左右为难,耳边还传来徐老师“恶恶”的催促声,最后我脖子一缩,直接汇报:“个人卫生没问题。”
但你别说,这位“恶恶”老师的优点,那也是相当突出。她写的字极好,端端正正,比字帖还好看;上课发现知识点有疑问,当场就冲出教室找资料,不弄个水落石出绝不回来;发驱虫药的时候,班长拿张脏乎乎的废纸来领,她当场雷霆震怒,非要班长换张干干净净的纸才肯把药递过去,生怕我们吃坏肚子。
就这样,我们这群小孩在她的“恶言恶语”里,知识学扎实了,坏习惯改没了,一路跌跌撞撞,飞快地长大了。现在回头想,当年那些吓得我魂飞魄散的瞬间,全成了小学时光里最鲜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