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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5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情为何物

日期:08-24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叶不子

  听闻《惊鸿》,是在几个文友的闲谈之间,都说“好读”。直到那天俞妍老师《落日熔金》分享研讨会落幕,我才发觉作者也在现场。得了赠书,便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竟一口气读完。合上书页时,窗外正下着细密的雨,我恍惚了一下,对身边的同事说:这不就是一个现代版的聊斋故事吗?!

  小说写的是两个男人的爱欲沉浮。设计工程师沈伟进入发小的新公司,生活仿佛翻开了新的一页,宏图大志正在前方等着。偶然间,他发了一篇小说,过了领取稿费的期限,就此认识了在银行工作的刘东邻。这女子竟是个爱才之人,像极了聊斋里那些为落魄书生耗尽修行的狐媚。而沈伟的发小孙大中,亦被情人陈青衣的消息裹挟——“好像有了”——一个愿意为爱付出一切的女子,想要留下那个孩子。于是,两个男人的情爱纠葛,在两个女人的痴心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刘东邻与陈青衣,都是脱离了世俗条框的女子,重情重义,甘愿倾尽所有。陈青衣求两厢厮守,刘东邻求惺惺相惜,一个受过情伤,一个追求精神的完美,却都在爱情面前失去了别的追求。而沈伟和孙大中呢,一个徘徊在诱惑面前,斩不断情丝;一个难舍结发妻子,陷在两难里。孙大中最终离了婚,却失去了一切——天敏吞了农药,儿子被骗去缅甸,自己也患上肝癌,与情人吞药而尽。沈伟也终究收到了妻子的离婚协议书。

  读到这里,我不由想起《红楼梦》里调戏王熙凤不成的贾瑞。道士送他一面风月鉴,正面是凤姐,反面是骷髅,他却只看那正面,终究精尽人亡。作者似乎也在借这样一个故事给出警醒。可《惊鸿》终究没有《失乐园》那种逼近死亡与爱的深渊的厚度,它更像聊斋里那些书生聊以自慰的梦——落难才子得遇红颜知己,美人救英雄,精神与肉体都找到了栖息。文字是流畅的,也得益于作者是一位古典诗词爱好者,字里行间颇有些旧韵。

  但作为一个女性读者,我却很难喜欢书中的四位女性。两位红颜知己,两位家庭主妇,都像被放置在某一种功能里——要么是拯救者,要么是被辜负者。她们的爱太无私,也太单一,似乎一旦陷入情网,人生的全部意义便只剩下成全与牺牲。而男性角色则在情义与欲望之间迂回,始终带着几分自怜与无辜。

  情为何物?古往今来,似乎没有谁能真正说得清。《惊鸿》给了一个现代的、本土的注脚,它让我们看见:情可以是奋不顾身的燃烧,也可以是无可奈何的沉溺;可以是一场精神的共振,也可以是一次肉身的坠落。而最终,那些为爱倾尽所有的人,有的化作了故事里的光,有的化作了纸上的灰。书中的女子们,像极了聊斋里那些为情所困的狐妖,她们来得热烈,去得决绝,只留下人世间的男子,独自面对一场空。可这空里,又藏着多少未被追问的问题:她们的痴,究竟是为了爱,还是为了填补自己生命里那个巨大的缺口?

  窗外雨声渐歇,书页间的故事却还在心里翻涌。《惊鸿》不深刻,但它提醒了我们一件事:爱欲之河,从来都是既美丽又危险的。那些奋不顾身的人,或许早已明白,自己要的不是彼岸,而是那纵身一跃的瞬间。而岸上的人,看着水花溅起,惊鸿一瞥,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