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方家河头,又想到那家白果树旁的理发店,我们走向白果树,标牌七百年有余的银杏还在,理发店却不知所踪,几年不来难道歇业了?我曾经是他的主顾,还代他在浒山买过理发工具呢。他理发板正,每个工序都走到,特别地,修脸时还给你添眼药水,你就闭目好好躺着,这是我从来没碰到过的待遇,在理发业界也是独创一格吧。一问老街坊,说搬到那个双眼井边上了,心想还在那就好,暂没时间再去寻觅了。不过一想也是该理发了。
今天就在大塘河找阿杰理发了。在阿杰这里剃头至少已经有十多年了,我理发有个习惯,认店。可更早在大塘河还找过戴眼镜的师傅,余姚陆埠人,我也曾经是他的常客,博客上还写过他,写了什么,已经淡忘了,博客早已打不开了,那往事几乎成了空白。
一边剃头,一边听阿杰聊,阿杰现在不但在店理发,还定时在派出所理发,市面特别灵。突然他告诉我,西边的“眼镜”已经走了,我愣了一下,以前从大塘河骑车过,也会看看“眼镜”的店,今天却没注意,也没看见他。阿杰说他的这个临街同行,十七岁从陆埠到了这里,干了整整三十七年,才五十四岁就这么走了。一句话几乎概括了一生。
我记得他有一个儿子,那时候还在读初中,阿杰说现在“眼镜”已有了个两三岁的孙子。那天儿子来拆店里的空调,人家一问,就哭得伤心。邻居传讲,本来店总要到八点半打烊,那天却早早关了门,有的说一到家就过世了,有的说过了一晚才走的。全靠这点剃头的收入,做了一世,买了两套房子,一套是小套,一套还在还房贷。我后来在阿杰那里剃头,“眼镜”那里是不掏耳朵的,因为戴眼镜,视力很不好。去了阿杰那里,我就再没去找过“眼镜”,唯一一次,刚好门口遇上,我问他现在胜陆高架通了,可以常回老家了吧。他乐呵呵地说,是啊,现在的社会真好。他是从陆埠的大山走出来,现在来去只要半小时,那时谁想得到。他大概是心脑血管病吧,人大体有些胖,一直盘桓于一间斗室里寻活计。
想起来了,那时候知道他是余姚陆埠人,还和他聊过黄宗羲,那年我刚去过化安山的龙虎草堂——黄宗羲父亲黄尊素的墓,一片梅林,正有余兴呢。我和银行的一个朋友都是他的常客,此君喜欢文史,也好久不闻音讯了,早退休了吧。
可他——“眼镜”,我早忘了他的名姓,阿杰说才五十四岁,还以为和我是同龄人呢。我永远记得他是个好说话好脾气的人,方盘脸,温温妥妥,有点老派有点“文”,有点幽默,对顾客对老婆都是一副好脾气的人,正享天伦的时候,撂下生活的重担,提前走了。
你从山中来。陪伴大塘河三十七年,大塘河也陪伴你三十七年。
大塘河去冬开始才疏浚完,不会说话,只会静静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