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岚
《夕阳照在小路上》是青年作家方吟小说集《白色蜘蛛》的一篇小说。小说人物主要是一位摆摊画画的女生,与一位勤工俭学的男生,场景在二元杂货店中。故事因一次误会开始,中间补上交集的场景,有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结尾。
故事采用双线写法,充满了悬念。小说分别从两个人各自故事写起,情节并不完整,有现代意识流的影子,但人物形象交待清楚。男女主角两人的交集从一个误会开始。二元店,每件物品二元钱,廉价,确实不排除有小心眼的人顺手牵羊。这是小说,也很现实。男生在杂货店打工,发现每周固定一个时间货架上要少一个小物品,几次之后男生发现了“嫌疑人”,但男生通过观察,觉得女生也不容易,也非大恶,于是悄悄补上了货款。我在阅读过程中,对于小说展现的多个悬念(小说伏笔)也不甚明白,逻辑上女生虽然生活很困难,但品质上也不至于去“拿”二元钱的一块橡皮。那么,从她父亲做木工需要橡皮这个细节看,难道女生是一种心理疾病?用橡皮来治愈缺失的父爱?而悬念在小说结尾揭秘,确实是非常吸引人注意力的写法,可见作者在小说布局上的老到,笔法娴熟,情节发展下来并不突兀。
从小说的写法看,作者试图探索小说实验性的先锋写法,打破传统叙事手法,更偏向纯文学与艺术性的探索,突破传统讲故事的束缚,淡化故事,用片断串联,进行内容和形式上的创新。我看惯了传统小说像《白鹿原》《平凡的世界》这样的叙事风格,有完整的起承转合,强调人物的成长与塑造。而对当代小说写法有所保留,感觉有“看不懂”的焦虑。而今天这篇小说,不但看懂了,且还看到了小说背后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只是让我意外的是,作者方吟是个年轻人,她用画笔画下这些沉重的现实,让我感到诧异,她一个城市中长大的女生,对现实也了解得这么深刻。虽然我的理解可能并非作者的想法,但可以允许每个读者的看法不同,理解不同。该小说笔法虽具实验性,不过表现的主题却是充满了生活的现实感。整部小说就像画画,主角是两个年轻人,作者寥寥数语就布下画的主体,附上的色调开始不明显,似乎有点灰暗,但渐渐地,夕阳的余晖斜照过来,有了一丝温暖的色彩,让人有“努力了就有好结果”的信心。结尾也不封闭,是开放式的,有“白日依山尽”的夕阳,更有让人想“返景入深林”探寻的冲动。我有“这故事还没完、才刚刚开始”却已然结束的遗憾之感,或许作者可以写个下一集。
从人物形象看,若拿传统小说的眼光看,完整度似嫌不够。两主角各自的人生经历并不丰富,因篇幅关系展开也不多。主线确立后,作者用看似可有可无的一些片断将小说的关键空白补上,同时仍然留下较多的空白让读者可自行想象。特别是,打工就读的男生,来自农村,上面有6个姐姐,嗜赌的父亲,柔弱苦难的母亲,以为一切为了弟弟付出的姐姐们。这个现实虽没有小说中这么夸张,也确实是当下存在的现实。留下可发展的空白是,男生的六姐的命运,是否可以打破农村土地的束缚,打破农村对女性的束缚,成为一个新生的现代女性?而女生的家庭更像是城镇中的现实。做木工的父亲凭双手创造财富,但一次事故中缺失了手指,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总之母亲离家出走了。这就关注到一个现实中居高不下的离婚现象,受到伤害最大的便是无辜的孩子。小说没有探讨家庭破碎原因,这个在现实中的确也说不明道不白,留待读者自行脑补了。
小说中无处不在的温暖之举,触动了读者。我是在公众号“慈溪作家”上看到这篇小说,耳边响着“九一八”的警报声,眼前似乎浮现异族野蛮入侵的残碎画面,老百姓挣扎在生死边缘。而今80年过去,我们的生活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浙江等省市早已在小康道路上行走多年,但在方吟的小说中,我仍然看到了在生活中挣扎的人们。这样的个体,我们在城市中也能看到,虽然程度上或许没有小说中描写的那样沉重。早上匆匆忙忙上班路上,路边有站在三轮车台板后做鸡蛋饼的中年妇人,她的脸上有着深浅不一的皱纹,脸色黑乎乎的,额头冒着密密的汗珠,而双手快速地在钢板制成的锅上抹开油,一勺面粉糊下去摊开,打上鸡蛋,几分钟就好。她的年龄实际上并不很大,这活脱脱就是小说中卖烤肠的阿姨,虽辛苦营生但充满爱心,在女生的摩托车被掀翻后,把她扶起来,还带到自己摊位前,给她一根烤肠。有时人就差这么一点温暖,可以支撑着让自己有活下去坚持下去的勇气。
像诗歌中的意象一样,小说中意象的运用也越来越多,方吟的小说也同样如此。像杂货店的樟脑丸气味,将鸭舌帽压到嘴角的小偷形象,小说中多次提到的残次品,可能都是作者打下的埋伏。也欢迎大家去解读,或许我们可以像福尔摩斯一样去侦破一二,让阅读变得更加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