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哪一年的冬天,只记得那时候波斯曼酒店还没建起来,六元书店还在大新路口。
我就站在六元书店的书架前,当时手里正翻着本刚上市的《往事并不如烟》。忽然有人问我,这书怎么样?
我回头看是一老头,六十来岁年纪,阔面大耳,眼袋微肿,眉眼间并不慈祥。
不过在吐槽这事上,我历来没怂过,我就着书里的内容和那段历史信口说了说自己的看法。
那老头听完没说啥,只是突然问了句:“喝酒么?”
我那时候年轻没经验,不知道社会的险恶,也没考虑家里没矿这个残酷的现实。脱口而出,喝啊!
那老头手往店门口一挥,说,走,喝酒去。
我毫不犹豫地丢下手里那本《往事并不如烟》,反正作者活着的书我一般都不买。就和这个老头子一前一后走出了六元书店。
喝酒的排档就在六元书店斜对面,那时候波斯曼虽然还没开建,但拆迁已经完成。一片废墟边上,是一排朝南的平房,平房里都是夜宵店。
我们找了一家人少的坐下,点了几个菜,让店家热了一壶黄酒。
酒菜还没上来的时候,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又摸出了一支钢笔,边翻本子边说,“我叫胡嘉春。”然后把本子递给我,指着没写满的一页,让我写个名字和电话号码。
酒一上来,就聊开了。现在只记得他说了一些他在《往事并不如烟》那个时代的经历,也说了近年来他参与过的一些事。比如峙山公园一些景点命名。
他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说,你知道么,那个建市楼,差点叫“扶海楼”,都说得好好的了,最后变成“建市楼”……
除了说他自己的事,席间还不忘再三鼓励我投稿,说本地刊物投稿,他可以引荐,有需要随时打他电话。
不过我从来志不在文字上,但又不好拂了他的美意,虽然答应写了就打他电话,但终究是没有打过他电话。加上年轻人嘛,众所周知的原因经常换电话,所以,那一天之后也就再也没联系过。
直到过了很多年后,波斯曼酒店建成了,大新路口的六元书店不见了,微信朋友圈也兴起了,才在朋友圈里看到有人祭奠他,才知道他是本地文坛的前辈。
在这之前,倒是跟好兄弟寂寞说起,和这样一个老头,喝过这样一次酒。
寂寞很是艳羡,时常感叹他怎么没有遇到这样的老头,喝一场这样的酒。
其实,我也没有再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