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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春水集外忆故人 陈早挺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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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收到方向明先生寄来的《春水集》已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想为这本书,也为作者胡嘉春先生写点什么,却迟迟未曾落笔。

  若深究缘由,大概有二:其一,是许久未曾动笔,女儿虽多次催促我为她的公众号“晾衣夹”撰稿,我却总找借口拖延,实在推脱不过,才勉强写首小诗交差。久未提笔,一时竟寻不到表达的感觉。其二,我向来信奉顺其自然,盲目地相信万事皆有定数,时机未到,强求也无益。既然迟迟未写,想必是时间还未到。

  如今,动笔的契机终于到了。起因是我在慈溪日报上读到了胡遐女士的文章:《笔墨见风骨 春水藏仁心——读<春水集>》。文章不仅深情回忆了与胡嘉春先生的过往交集,更对书中四辑文章作了详实精到的评价。正是受这篇文章的感染,我才有了提笔的冲动。

  常言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既然胡遐女士已珠玉在前,以我的浅薄功力,再去作什么文学评论,未免有画蛇添足之嫌。因此,我只想跳出书本,写写那些藏在岁月深处的其他事。

  其实,方向明先生之所以会将《春水集》寄给我,说来惭愧,是我主动讨要的。早在7月5日,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则动态:“一位已故老先生的散文集,名《春水集》。‘春水’是先生众多笔名之一,更取其笔下流淌的春水从未干涸之意。著者:胡嘉春,编者:胡炜炜(胡嘉春先生的女儿)、童银舫。这是一位女儿献给乃父的一瓣馨香;亦如贤者所言,‘必为慈溪文坛多一标杆’。”

  配图有五张,除了《春水集》的书影,还有当天慈溪市作协为胡嘉春先生举办的散文集分享会照片。看到这些,我记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那些蛰伏在心底的往事,如涌泉般翻滚而出。

  我立刻给方向明先生发了微信:“方主席好,胡嘉春老先生我在慈溪中学读书时便认识,他的《春水集》可以帮我要一本吗?”发这条信息时,我心里是有些忐忑的。我与方主席并不算熟稔,生怕这般唐突太过冒昧。但求书心切,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好在方主席善解人意,很快回复道:“好的。此书虽是内部印行,但比许多正式出版物还要精致。你若要,请告我地址和手机号。”

  我之所以如此渴望得到这本遗著,便不得不回溯我与胡嘉春先生的过往。

  我是在1986年认识胡先生的。那时,我还是慈溪中学一名高一的学生,而他则是横河医院的一名中医。如果没记错,是诗人俞强引荐我们相识的。记得有一天上晚自修,老师把我叫出教室,说有人找。走出去一看,正是俞强——那时他是慈溪二棉“月亮河诗社”的社长。他身边还站着一位朋友,那便是胡嘉春先生。

  令我至今难忘的是,初次见面,胡先生便送了我一本厚重的《唐宋词鉴赏辞典》。这本由著名词学家唐圭璋教授主编、江苏古籍出版社出版的书,定价12.95元。我之所以对这个价格记忆犹新,是因为对于一个穷学生而言,它实在太贵了,足足超过了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如获至宝,虽未能系统研读,但只要一有空闲便会翻开。在专家学者的赏析下,那些“绿肥红瘦”的婉约与“一蓑烟雨”的豪放,不再是纸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化作了跨越时空的共鸣,深深滋养着我。

  如今回想,俞强先生之所以引荐胡先生与我相识,或许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我曾在慈溪文联主办的《三北》杂志上发表过几行小诗,引起了胡先生的关注。后来我在《春水集》中读到,他曾默默关心过许多慈溪的文学青年,给予了他们莫大的鼓励。至于第二个原因,则与我的一个同学有关,在此不便细说了。我在《春水集》最后的跋文中读到俞强的一组七律,其中有这样的诗句:“别子当年已断肠,临终犹自思儿郎。千回巷陌长相觅,几度黌门独怅望。”也与这个原因有关,让我感叹万千。

  结识胡先生后,他尽己所能地给予我诸多关怀。他曾亲自带着我,去拜访过几位在浒山的作家。《春水集》中收录的那篇《晓洋先生》,我读来倍感亲切,因为当年胡先生就曾带我去过晓洋先生的家。他定是觉得,多结识这些前辈,对我的文学成长会有所裨益。为了激发我对文学的兴趣,他还时常将自己写的文章寄给我阅读。这次在《春水集》上重读《开拓,民族精神的脊梁》《范文甫诗稿初览》等篇目,仿佛时光倒流,让人恍惚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那时的我正面临着高考“跳出农门”的重压,主业是学习。跟着他参加的活动,只能算是紧张备考之余的“小插曲”,并未在当时对我产生太多实质性的影响。或许正因如此,后来我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少了。可随着年岁渐长,我反而经常回想起那时的场景,每每念及他对我的关爱,心中总是充满感动。工作以后,我也曾托慈溪的朋友打听过他的近况,得知他依然勤于笔耕、乐于助人。只是那时的我,已离文学之路越来越远,潜意识里怕他对我失望,便始终没有主动联系他,去表达那份迟到的感激。

  但这份恩情,始终被我珍藏在心底。这一次,重闻胡嘉春先生的消息,特别是捧起他的遗著,再次拜读他的文字,那份久违的温暖再次将我包围。仿佛通过这种方式,我终于补偿了当年未曾说出口的谢意,也找回了那段被“春水”浸润过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