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述
虞九皋，字鸣鹤，唐代贞元间进士，柳宗元之挚友。明清以来方志多称其为虞世南之孙或重孙，并言“鸣鹤”地名因之而得。本文以柳宗元《虞鸣鹤诔》为文本基础，以《虞从道墓志》《张佩墓志》两方唐代出土墓志为关键证据，结合《虞秀姚墓志》《沈从道墓志》等其他出土文献，系统考证虞九皋的家族世系及鸣鹤地名的历史渊源。研究表明：《虞从道墓志》所载虞从道一系世系（仲卿→荷→玄操→思隐→从道→当→九皋）与虞世南一脉（虞荔→世南→昶）分属不同分支，二者泾渭分明，无任何衔接；《张佩墓志》明确记载唐大历初年（766年）“鸣鹤乡”已存，早于虞九皋出生七年；综合出土墓志所构建的虞世南直系谱系中并无虞当、虞九皋父子之名。据此可以判定：虞九皋与虞世南同出会稽余姚虞氏大宗，但为同族远支关系；“鸣鹤”地名远早于虞九皋其人，明清方志的附会之说缺乏史实依据。
关键词：虞九皋；虞世南；虞从道墓志；张佩墓志；鸣鹤乡；唐代墓志
一、问题的提出
虞九皋，字鸣鹤，私谥恭甫，会稽余姚人，唐德宗贞元间进士。其生平事迹不见于两《唐书》，仅赖柳宗元《虞鸣鹤诔》一文得以传世。柳宗元与虞九皋为总角之交，两家父辈柳镇与虞当曾在郭子仪幕府共事，同住鄂州，比邻而居。虞九皋去世后，柳宗元与诸友私谥其为“恭甫”，并作诔文以彰其德。
然而，围绕虞九皋的家族世系及“鸣鹤”地名的历史渊源，历代记载颇为混乱。明清方志多称其为虞世南之孙或重孙。嘉靖《宁波府志》载虞九皋“贞元间登进士，遽卒于长安，乡人追慕不忘，遂以其字名其乡曰鸣鹤，至今因之。”。清雍正《浙江通志》引《名胜志》称“虞九皋宅在鸣鹤山”；今人编撰的地域文化研究及旅游介绍中，“唐代大书法家虞世南的孙子虞九皋”之说仍广为流传。“浙江慈溪鸣鹤古镇之名，相传即因纪念虞九皋而得”，这种说法究竟是否符合史实？晚近出土的《虞从道墓志》《张佩墓志》等唐代墓志，为这一问题的解决提供了关键的一手证据。本文拟以这两方墓志为核心，综合传世文献与其他出土文献，对虞九皋的家族世系及鸣鹤地名的历史渊源进行系统考证。
二、柳宗元《虞鸣鹤诔》所陈述的虞氏先贤并非直系血缘
虞九皋生平的第一手文献，仅有柳宗元《虞鸣鹤诔》一文。诔文序言云：“维某年月日，前进士虞九皋，字鸣鹤，终于长安亲仁里。既克葬于高阳原。”正文追溯虞氏家族渊源：
吴、虞之分，爰宅上阳。其后优游，在越为乡。延、诩辅汉，恢定封疆。东徙之贤，时惟仲翔。曰预曰喜，在晋克彰。义笃斯文，有苾其芳。秘书多能，垂耀于唐。洎于汉阳，世德以昌。
此文历数虞氏历代名人：东汉虞延、虞诩，三国虞翻，晋代虞预、虞喜，唐代虞世南，最后及于“汉阳”——即虞九皋之父虞当，因虞当终官沔州刺史，沔州古称汉阳郡。
关键之处在于：柳宗元将虞世南与虞当并列叙述，用的是“洎于”（及至）一词，并未使用任何表示直系血缘关系的词汇，如“父”“子”“孙”“祖”等。诔文述德定谥，重在哀悼与文学抒情，这是与《虞从道墓志》记实传世、重在世系与生平数据是有区别的。诔文对虞氏祖先的罗列，属于唐代墓志、诔文中常见的“郡望夸耀体”——以同姓显赫人物彰显门第，而非陈述直系血缘。
诔文言二人“惟昔夏口，羁贯相亲”“交欢二纪，莫间斯言”。虞九皋生于大历八年（773年），与柳宗元同年。虞九皋终其一生活动于鄂州与长安之间，柳宗元在诔文中仅言其“终于长安亲仁里”，葬于“高阳原”，全篇未提及鸣鹤山或任何与慈溪相关的地理信息。诔文本身并不能为“虞九皋为虞世南之孙”或“鸣鹤因虞九皋得名”提供任何支持。
三、《虞从道墓志》与虞氏世系的实证辨正：虞从道（虞九皋祖父）一系与虞世南一脉迥然不同
（一）墓志的基本信息
《唐故南平郡司马赠秘书少监虞公墓志铭并序》（以下简称《虞从道墓志》），2002年夏出土于河南省伊川县城关镇。志高五十九厘米，宽五十八点五厘米，青石质，志文二十八行，满行三十一字，隶书有界格。墓志由严郢撰文，赵惎书丹，李阳冰篆额。墓主虞从道（字之恒），会稽余姚人，生于唐高宗仪凤三年（678年）前后，卒于唐玄宗天宝五载（746年）。
（二）墓志所载世系及其核心价值
《虞从道墓志》详细记载了一条完整的虞氏世系：
陈仪同三司讳仲卿者，即定侯之裔孙也。仪同生太中大夫绵州刺史荷，荷生鄜州长史玄操，玄操生蔡州司户思隐，思隐生公焉。……大历四年，嗣子当，拜朝散大夫检校尚书主客员外郎兼侍御史，充朔方节度判官。
据此可构建世系如下：
仲卿（陈仪同三司）→荷（绵州刺史）→玄操（鄜州长史）→思隐（蔡州司户）→从道（墓主）→当（嗣子）
墓志明确记载虞从道的“嗣子当”——即虞当。柳宗元《虞鸣鹤诔》称虞九皋之父为“汉阳元子”，并自注“君先父终沔州刺史”，与“嗣子当”恰相衔接。柳宗元《先君石表阴先友记》（柳河东集卷十二）亦载：“虞当，会稽人。为郭尚父从事，终沔州刺史，以信闻。”由此形成一条完整的世系链：
虞从道→虞当→虞九皋（字鸣鹤）
（三）虞当的官职与行迹：诔文与墓志的互证
柳宗元的《虞鸣鹤诔》与《虞从道墓志》两篇文献，恰好从不同侧面记录了虞当的官职与行迹：
三份文献互为补充，勾勒出虞当完整的仕途轨迹：早期为郭子仪（“郭尚父”）幕僚，后出任沔州刺史，大历四年（769年）官至朔方节度判官。这也为虞九皋生于大历八年（773年）提供了家族背景：其父虞当时已身处该藩镇权力核心。
（四）对虞九皋世系研究的意义
《虞从道墓志》的发现，使虞九皋的世系可向上追溯至祖父虞从道。此前虞九皋的上溯世系仅止于父辈（虞当），如今已可构建为：仲卿→荷→玄操→思隐→从道→当→九皋。
传世文献所载虞世南一脉的世系为：虞荔→虞世南→虞昶（工部侍郎）。两条世系之间，无任何人物重合，无任何世系衔接。
对比维度
虞思隐与虞世南并非同龄人。虞思隐之子虞从道生于673年，按正常代际推算，虞思隐应生于640年前后，此时虞世南（558-638）已去世。虞思隐的活动年代与虞世南之子虞昶（工部侍郎）更为接近，年龄约与虞世南的子侄辈相当。这与墓志所揭示的虞从道一脉与虞世南一脉为平行分支的结论相符。
因此，《虞从道墓志》作为出土实物证据，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条与虞世南家族平行的虞氏分支，直接切断了虞九皋与虞世南之间为直系世系的联想。
四、《张佩墓志》与鸣鹤地名的实证辨正：“鸣鹤”地名历史远早于虞九皋
（一）墓志的基本信息
《张佩墓志》，2016年3月出土，现藏慈溪市博物馆。志砖高、宽均33厘米，厚6.5厘米，志文正书16行。墓主张佩（字明昭），清河人，卒于唐元和十年（815年）十月。
（二）墓志所载鸣鹤乡的关键证据
《张佩墓志》记载：
顷因彼郡荒荐，遂大历年初，相随乃访宽境，自寓明州慈溪县鸣鹤乡杜湖村清泉里，因而家焉，至于伍拾年矣。
这条记载提供了三个关键信息：
1.时间：“大历年初”即公元766年。张佩于此时携家寓居鸣鹤乡。
2.地点：“明州慈溪县鸣鹤乡杜湖村清泉里”。“鸣鹤乡”是慈溪县下属的正式行政区划，“杜湖村”“清泉里”为其下辖的基层组织。
3.持续居住：张佩在鸣鹤乡居住长达五十年，直至元和十年（815年）去世。
（三）对鸣鹤地名研究的意义
《张佩墓志》的出土，以实物文献的形式确证了以下事实：
第一，“鸣鹤乡”在唐大历初年（766年）已是慈溪县下属的正式行政区划。虞九皋生于大历八年（773年）——“鸣鹤乡”之名在虞九皋出生前七年即已存在。地名不可能源于一个尚未出生的人。
第二，《张佩墓志》与传世文献形成互证。《永乐大典》引《宁波府志》载：“白洋湖在慈溪县鸣鹤乡。唐景龙中，余姚县令张辟强修筑。”唐景龙年间为707—709年，进一步证明“鸣鹤乡”在唐代前期即已存在。
第三，“鸣鹤”地名的历史远早于虞九皋。鸣鹤山得名于“鹤栖飞鸣”的古老传说；北宋《元丰九域志》已载“鸣鹤山有虞喜、虞荔坟”。鸣鹤地名经历了从山到乡、到场、到镇的清晰演变。
五、“鸣鹤”地名演变考略
“鸣鹤”地名的历史演变，遵循了一条从自然实体到行政建制、从经济实体到聚落形态的清晰逻辑。
（一）鸣鹤山——地名文化的原点
汉、晋、北魏、唐代多部地理典籍一致记载，古时郡县、乡里大多依照本地山川定名，普遍山名确立在先，行政区划名称在后。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鸣鹤山是“鸣鹤”地名的自然源头。关于其得名，《宝庆四明志》载：“鸣鹤山，县西北六十里，耆老相传云，昔有鹤栖于此山，一旦飞鸣，冲天而去。”
鸣鹤山之名至少可追溯到唐大历初年（766年）张佩寓居鸣鹤乡以前。自六朝以来，该山与虞氏密切相关。东晋天文学家虞喜（281—356）葬于此山，南朝梁陈间虞荔（503—561）亦归葬于此。
（二）唐代：鸣鹤乡——行政建制的确立
“鸣鹤”作为行政区划名称，至迟在唐代前期即已确立。《永乐大典》引《宁波府志》载：“白洋湖在慈溪县鸣鹤乡。唐景龙中，余姚县令张辟强修筑。”唐景龙年间为707—709年，此时“鸣鹤乡”应该还是余姚县的行政区划。
2016年出土的唐代《张佩墓志》更以实物确证：墓主张佩于“大历年初”（766年）“寓明州慈溪县鸣鹤乡杜湖村清泉里”。两者相距约六十年，互证“鸣鹤乡”在唐代前中期持续存在。
南宋楼钥《攻愧集》卷九十八为人撰写墓志亦载：“葬于鸣鹤乡慈明之原。”可知至南宋中后期，鸣鹤乡仍是慈溪县正式乡名。
（三）宋代：鸣鹤盐场——经济实体的兴起
北宋咸平元年（998年），朝廷在鸣鹤乡设立“鸣鹤买纳场”，即鸣鹤盐场管理机构。（《钦定重修两浙盐法志》）
《宝庆四明志》卷十六载：“鸣鹤盐场，县西北六十里，熙宁六年（1073年）十月置。”同书卷三载：“鸣鹤场，文二员。”宋代文献中，“鸣鹤盐场”的记载不绝于书。《续资治通鉴长编》载“明州慈溪县鸣鹤场”；《会稽志》载鸣鹤场盐额“九分”；陆游《渭南文集》载“庆元府鸣鹤盐场管押袋盐”。
（四）元代：鸣鹤盐司——盐政管理的强化
元代，鸣鹤场盐业持续发展，盐政管理进一步强化。《延祐四明志》卷三载“鸣鹤场盐司”，卷十二载“慈溪县鸣鹤场，额办盐二万八千引”。黄溍《金华黄先生文集》载范文中于至大四年（1311年）“为慈溪县鸣鹤巡检”；戴良《九灵山房集》载方景良“为鸣鹤场司令”。元代“鸣鹤”已不仅是乡名，更是设有巡检司、盐司等官方机构的行政与经济要地。
（五）明清：从盐场到古镇
明代，鸣鹤场进一步升格。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置“鸣鹤场盐课司”，《明会典》列“鸣鹤场盐课司”为两浙盐场之一。清代，随着盐业渐趋式微，鸣鹤完成经济转型，成为“中国国药业发祥地”，留存至今的24间走马楼、马头墙等建筑遗存，见证了这段转型史。1999年，鸣鹤被列为浙江省历史文化保护单位。2019年，入选中国历史文化名镇。
（六）“鸣鹤”地名演变的内在逻辑
综合以上考述，“鸣鹤”地名的历史演变遵循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条：
鸣鹤山（唐或唐以前）→鸣鹤乡（唐代）→鸣鹤盐场（北宋）→鸣鹤盐司（元代）→鸣鹤古镇（明清至今）
这一链条呈现了从自然实体到行政建制、从经济实体到聚落形态的完整演进过程。其关键点在于：鸣鹤地名的滥觞远早于虞九皋（773年出生）的时代：鸣鹤山之名至晚在唐或唐以前已存；鸣鹤乡原属余姚县，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慈溪建县后才从划归慈溪，早于虞九皋出生三十五年。鸣鹤乡见于实物文献（张佩墓志）的记载，在大历初年（776年），早于虞九皋出生七年，鸣鹤盐场于北宋熙宁六年（1073年）正式设置，与虞九皋出生（773年）相差整整三百年。
六、鸣鹤地名文献链条总表
兹将“鸣鹤”地名相关文献按时代顺序整理如下：
出土墓志（唐代）：
此表清晰显示：从唐大历初至元代的六百多年间，“鸣鹤”始终被记载为一个稳定的地名——山名、乡名、场名、司名——其历史的源头远早于虞九皋的时代，历代文献均未将“鸣鹤”与虞九皋进行因果关联。
七、出土文献与传世文献的综合互证
综合《虞从道墓志》《张佩墓志》《虞秀姚墓志》《沈从道墓志》等出土文献，与柳宗元《虞鸣鹤诔》等传世文献对勘，可以得出以下互为印证的认识：
这两方墓志——《虞从道墓志》确立虞九皋的独立世系链，《张佩墓志》确证地名早存——构成了推翻“虞九皋为虞世南之孙”及“鸣鹤因虞九皋得名”两重误说的核心证据。
八、唐虞九皋与元晏姓“九皋处士”在地缘记忆中的混淆
“鸣鹤因虞九皋得名”的误传之所以产生，除了《虞鸣鹤诔》“柳文宋注”将虞世南与虞九皋的关系混淆，导致学术误导外，也与一位真实的元代隐士密切相关。明初郑真《荥阳外史集》卷五十《九皋处士传赞》记载：“晏处士居鸣鹤山之下，讲授弟子，暇则援琴松阴，命歌鹤鸣之诗。”这位晏姓处士号“九皋处士”确曾隐居鸣鹤山下。
后世方志将元代“九皋处士”与唐代虞九皋（字鸣鹤）混同——晏处士的“九皋”之号与虞九皋之名“九皋”重合。从《九皋处士传赞》的“世有知处士者必为之恸哭”到嘉靖《宁波府志》“虞九皋传”的“乡人追慕不忘，遂以其字名其乡”，从“哀伤”到“缅怀”这类同化的模式，完成了“因人得名”说的叙事固化。晏处士隐居的“鸣鹤山”与虞九皋之字“鸣鹤”重合——遂成“晏冠虞戴”之误：晏处士的隐居事迹被戴到虞九皋头上，最终形成“鸣鹤因虞九皋得名”的附会说。而“虞九皋为虞世南之孙”的说法，则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附会的产物。据此推测，这种混淆起始于明朝前期，到嘉靖年间趋于定型。
九、结论
综合以上考证，可以得出如下结论：
第一，柳宗元《虞鸣鹤诔》仅以郡望体例罗列虞氏历代显祖，并未明言虞九皋为虞世南直系后裔。诔文全文未提鸣鹤山，虞九皋终其一生未至鸣鹤山。
第二，《虞从道墓志》所载虞从道一系世系（仲卿→荷→玄操→思隐→从道→当→九皋）与虞世南一脉完全平行、互不交叠，证明唐代虞氏家族内部已分化为多个独立分支。综合出土墓志构建的虞世南直系谱系中，绝无虞当、虞九皋父子之名。虞九皋与虞世南仅为同出会稽余姚虞氏的同族远支。
第三，《张佩墓志》以出土实物确证“鸣鹤乡”在唐大历初年（766年）已存在，早于虞九皋出生七年。该墓志与《永乐大典》引《宁波府志》“唐景龙中……鸣鹤乡”的记载互证，证明“鸣鹤”作为行政地名在唐代前期即已确立。
第四，“鸣鹤”地名演变的历史逻辑为：鸣鹤山（唐或唐以前）→鸣鹤乡（唐代）→鸣鹤盐场（北宋）→鸣鹤盐司（元代）→鸣鹤古镇（明清至今）。地名滥觞远早于虞九皋的时代。唐朝至元代五百多年间，历代文献均将“鸣鹤”记载为一个稳定的地名，与虞九皋没有因果关联。
第五，元代晏姓“九皋处士”隐居鸣鹤山下的史实，构成了明清方志误传的关键催化剂。“九皋”之名与“鸣鹤”之地的偶合，使明代方志编纂者将元代的“九皋处士”与唐代虞九皋混同，进而将地名的起源附会于虞九皋。
因此，虞九皋（虞鸣鹤）与虞世南的关系，应为同出会稽余姚虞氏大宗的同族远支，而非直系祖孙。“鸣鹤”地名的历史与虞九皋其人之间，应为人以《诗经》典故取字，地名因山川形胜与虞氏先贤而立名，二者各自独立，本不相涉。《虞从道墓志》与《张佩墓志》两方唐代墓志的出土，以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彻底推翻了明清方志的层累附会说。
附录：
虞从道墓志
唐故南平郡司马赠秘书少监虞公墓志铭并序
朝散大夫守河中少尹兼御史中丞知府事仍充朔方节度行军司马」
赐紫金鱼袋严郢撰
太中大夫前行国子司业上柱国赵惎书」
公讳从道字之恒，会稽馀姚人也。昔舜以天下禅禹，禹封舜子商均于虞，以奉其」祀，厥后因地为姓，则虞氏之世祀也。远哉有若赵相卿者，显名于六国；有若处士」香者，嘉遁于暴秦。处士之十四世孙东汉定侯竞，避地于馀姚，子孙因家焉。陈仪」同三司讳仲卿者，即定侯之裔孙也。仪同生太中大夫绵州刺史荷，荷生鄜州长」史玄操，玄操生蔡州司户思隐，思隐生公焉。公羁贯以至行闻。司户在蔡州也，」越敬王为蔡州牧。时天后称制，敬王惧及，乃传檄郡县，议复明辟。众未成」旅，卒已掊兵，司户从王皆遇害，隐之故不地也。公时年十六，与叔父思忠同谪白」州，泣血即路，见者莫不哀悼。顷之，思忠早世，或劝公逃归，公以叔殡在远，不可委」去。居数年，乃一便时，私发旅榇，或负或戴，置于槠中，间行而反。为盜所逼，公中矢」不去，伏死而爭，盜发筐见柩，错愕大骇。公具以情告，盗义而释之。既至周南，匿名」隐市，用汉祖腊。神龙中兴，天下文明，幽枉必申，公乃以明经高第，解巾授扬州六」合县尉。秩满授徐州彭城县丞，以清白尤異闻。迁海州沭阳县令，转南平郡司马，」所莅之职，章文扬和，理有能名。天宝五载八月十日薨于位，春秋七十有三矣。公」言有物而行有恒，温良谨素，达练事体，有孝德以奉亲，有恭德以从政，有文学以」成名。驯行光于当时，义方贻于后昆。虽无贵仕，君子谓之贵矣。亦何必趋践官薄，」乘坚驱良，致位三九，然后为达也。夫人荥阳郑氏，故冯翊主簿整仁之孙，处士璬」之女，妇德母仪，六姻惟师，以天宝十二载正月十二日终于伊阙之私第，春秋五」十九。大历四年，嗣子当，拜朝散大夫检校尚书主客员外郎兼侍御史，充朔方节」度判官，与季弟绛州正平县尉郢客等，悉其家器，以奉宅兆。」天子闻而嘉之，诏赠秘书少监，夫人赠荥阳郡太君，馀庆故也。秋八」月，克葬我公于景李原，夫人祔焉。传不云乎子服氏有子哉。松铭纪德，尚旌事实，」数句成言，不敢厌烦也。铭曰:于穆君子，孝友庸只。理邑佐郡，受禄咸宜。郡邑」信向，敬如天时。大位未跻，哲人其萎。猗欤嘉偶，遗美无斁。昔比琴瑟，今向窀穸。天」地之间，累石为山。连岗郁膉，贤人之阡。窅窅玄夜，苍苍新陇。宿草初陈，移松未拱。」于嗟南平，诏赠哀荣。大隧之中，光垂休铭。
河南府户曹参军李阳冰篆额。」(商略释文)
2010年11月西泠印社《新出唐志百种》（编者赵文成、赵君平）收录该态
2016年10月，上海古籍出版社等《有虞故物——会稽余姚虞氏汉唐出土文献汇释》（第四辑：金石文献彙编）（商略 孙勤忠 著）
慈溪碑碣墓志彙编(唐至明代卷)
張佩墓誌
唐元和十年（815）十月
誌文
□何夫人張氏墓誌
上柱國何□□」
□故□□清河張氏，諱佩，字明昭，即杭州於潛縣人也。」故肱公之苗裔，贰拾肆代孫，祖政，考問，並褐衣不仕。」夫人問之二女，幼而孝行，四德備禮。奇敦睦姻親，九族」歡洽。頃因彼郡荒薦，遂大曆年初，相隨乃訪寬境，自」寓明州慈溪縣鸣鶴鄉杜湖村清泉里，因而家焉，至」于伍拾年矣。夫人年七十八，積疾弥留，以元和拾年拾月」貳拾日而卒。凡所知識，罔不流涕。奇悼之，傷極痛。時」□□無助，江山有限，不獲歸於本兆，西望鄉國，万里增」……年拾壹月拾柒日於當里清泉寺前松門」......葬於己地上。孟子巨源，仲子巨殷，季子巨」□□居喪，哀□過禮。奇天道自守，不能具述。鳴」乎!秉筆叙文，有慚詞略焉。銘曰:」
天□□□，難與其儔。□□好□，白首無□。」俄同□□，不□□□。□□□□，百體祁□。」□石記□，□于玄□。□□□□，萬古齊秋。」
按語
2016年3月，由吴建冲先生捐赠给慈溪市博物馆。志砖高、宽均33厘米，厚6.5厘米。志文正书，共16行。
原载《慈溪碑碣誌彙编》
（慈溪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 宁波市江北区文物管理所编）
浙江古籍出版社，2017年
《虞鸣鹤诔》
载（唐）柳宗元《柳河东集》卷十一
（囿于版面篇幅，从略）
参考文献
[1]“大唐故行右卫长史兰陵公夫人虞氏墓志铭并序”商略,孙勤忠.《有虞故物》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
[2]“大唐故中散大夫使持节简州诸军事简州刺史虞公墓志铭并序”商略,孙勤忠.《有虞故物》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
[3]“唐沈从道墓志”商略,孙勤忠.《有虞故物》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
[4]《元丰九域志》《宝庆四明志》《延祐四明志》《乾道四明图经》《续资治通鉴长编》《会稽志》《渭南文集》《攻愧集》《明会典》《浙江通志》《永乐大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