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爱卿
腊月十五,收到俞妍老师的新作《落日熔金》。我迫不及待地读完,原想着在春节假期写一些读后的粗浅感悟,总因静不下心而未写成。这几日,我再次读这本小说集。在十三个悲欢离合的短篇小说里,感悟着我书里、书外的那些人物和经历,这是一种独特的生命感悟。
让我感触最深的是《如此云意》《垂老别》这两个短篇。
《如此云意》中的刘倩发现丈夫肖坤与别的女人关系暧昧,猜测到丈夫的背叛,她深陷婚姻救赎的焦虑中。“二十年的婚姻,她明白自己与肖坤如大多数夫妻那样活成了血肉相连。”她发现了丈夫出差谎言后,“她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照常给他做饭洗衣,只是不跟他说话。”她没有如一般女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沉默,她思考,她在等待丈夫的态度。“僵持一周后,他大醉一场,躺在花房里,吐得阳台像一条烂阴沟。她去拉他,他攀住大腿,他的大腿泪流满面,‘我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他嘴里像含着一口酒,咕噜咕噜地说着,她却听得很清晰,每一个字冰刀子般刮过来,下面一句话又让她坠入火山。‘小倩,你是最懂我的,你要救我呀……’”酒后真言,她确认了丈夫的感情背叛,也听到丈夫对家庭的不舍,希望她拯救他。感谢作者的温暖,让深受背叛伤痛的妻子还有一点坚守婚姻的勇气,她笔下的出轨丈夫肖坤是有良知的,有对家庭婚姻的眷恋的,他信任妻子,想妻子挽救他。在我们的现实婚姻里,出轨的丈夫中有多少是变本加厉折磨妻子,不是让妻子挽救婚姻,而是让妻子不得不被迫离开家庭。“那晚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清洗干净,弄到床上。她蒙着被子,暗自饮泣。他却紧紧抱住她,似乎希望他能从她身上获得驱散欲望的能量。她哭了很久,才去抱住他的胳膊,她的脸颊触摸到他的呼吸,带着温暖湿润的气息。她又去捏他的手,虽然熟睡着,他的手还是乖顺地与她十指相扣。那一刻,她相信他与她是骨肉相连的,没有人可以将他们分开。他只是一时被别的女人迷了心窍,就像外出吃饭时,偶尔尝了好酒,便忍不住天天惦念。但谁都清楚,没有好酒,日子照样过,没有饭菜,就会饿死,而她就是他的饭菜,而且投喂了他整整二十年……”刘倩心里已经开始在原谅丈夫了,因为她割舍不了二十年的夫妻情分。特别是与初恋文俊的旅途相遇,当她得知文俊在妻子谢姣姣强势婚姻里,谢姣姣对女儿的强势控制导致十四岁女儿出逃溺水身亡,文俊与谢姣姣分居一年多,而现在的状况是文俊搬回家去照顾抑郁症的谢姣姣。“现在,他只能想着能与她相依为命,大家都好好活下去……”文俊这个细心温柔的男人在粗粝漫长的生活中熬着,在经历丧女之痛,依旧心怀慈悲,走向家庭。文俊的回归家庭,对刘倩是有触动的。小说结尾很动人,作品有着强烈的现场感和场景感,让我们能够在字里行间亲身感受到作者所描写的景物。雨后的望云亭出现美丽的双彩虹,肖坤对刘倩发的双彩虹照片秒回,一直不断的亲情号电话,文俊把双彩虹照片也发给了谢姣姣,这些虽是小细节,但行动体现了内心的牵挂。婚姻里除了爱情,更有剪不断的亲情和责任。生活中的刘倩们努力完成着自我蜕变,接纳着婚姻的不完美,将婚姻之路经营得更长更牢。
读《垂老别》最能戳中我的心。这篇小说看似写衰老的无奈和悲凉,实则是在写两代人在时间真相中的反向成长,作品深沉浑厚。小说中的柳喜兄妹找母亲的细节,让我想起春节假期好友找她母亲的事情。好友的母亲今年79岁了,两年前开始记忆力下降,到现在走出小区就找不到家门。春节一周假期里,她找她妈妈四次。有两次门口保安送回来的,还有两次是靠给她妈妈戴的定位器找到的。家里买的吃的东西多,她妈妈有时会一口气吃六盒核桃酥,有时一口气吃十个八个香蕉,有时给她准备的中饭她会一口不吃,有时一电饭煲的饭全部吃完,零食水果藏起来了给你家里翻个底朝天,弄得她每天哭笑不得,又提心吊胆。上班的时候时时记挂家里的老母亲,怕她马路上撞了,怕她吃多了东西难受,她说自己苦不堪言。我深深能理解她的苦恼,一个老年痴呆老人的任何荒唐怪异行为都不为过。
今年冬天我接母亲来家里住,看着母亲变得蹒跚的脚步,常忘记吃降压药,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痛。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让我深深感到母亲老得太快了。然而,在这些痕迹里,我看到的不仅是时光的流逝,更是她一生辛劳与奉献的沉淀。她的每一道皱纹,都是爱我的印记;她的每一丝白发,都是守护我的见证。她给我的丝丝缕缕的爱穿行在时间里,穿行在记忆和空间里,构筑起厚重而温暖的铠甲。我想象着我的母亲会不会同柳喜的母亲一样。我为母亲洗头,为母亲剪发,督促她按时吃药,以后可能还会为母亲的“调皮”闯祸去收拾各种残局,就如当年母亲挡在我身前一样,我定让自己成为母亲的母亲。
俞妍老师《落日熔金》这部作品是对不同年龄人群现代性困境的回应,听到存在的深沉低语,让我们看到了生命的永恒律动。通过对平凡小人物的塑造,这些作品有着强烈的思想性、情感体验和人生思考。我们可以感受到作者在现实与心灵的视角自由切换之间,走进这些人物,表达他们的感受、体验和潜藏于灵魂深处的东西。表达了一种特有的感悟生命的方式,经历着成长过程中的蜕变,那里有饱经沧桑的自我锤炼,给读者带来心灵的震动。小说中蕴含着卑微的、悲悯的情愫,又洋溢着最普通最浓郁的生活气息。其中不乏有心酸的温情和小而伟大的真情,把人间一层一层的滋味如落日熔金般凝聚在一起,可触可思可感。在命运的穹庐里,这些好作品是人间的课堂,值得体味。为好作品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