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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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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双夏”那些年 裘小芳

日期: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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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双夏”,即夏收夏种的简称。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农历六月,骄阳似火,早稻熟了需要及时收割,晚稻必须抢在立秋前插下。为了这“双抢”——抢时间、抢收成,整个乡村都要经历一场长达半月甚至二十天的艰苦拼搏。这不仅是农时的赛跑,更是与老天爷的一场博弈。

  那是在上世纪60年代后期至70年代。彼时,“双夏”是农村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公社、大队、生产队层层擂响战鼓,誓师大会开得热血沸腾。各行各业皆以此为令:供销社的货船摇橹下乡,将农药化肥连同日用百货送到家门口;外出的“五匠”(木匠、泥匠、铁匠、篾匠、石匠)回队交钱记工;连学校的老师也放了假,挽起裤脚下田助阵。一时间,人心向农,劳力归田,整个社会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强烈时代烙印的“双夏”生产氛围。

  生产队是这场战役的最前沿。队长如同指挥员,必先踏田看稻,排兵布阵。晒场要修,农具要补,一切如临大敌,整装待发。我们慈溪,双夏通常始于7月24日或25日。在此之前,大队长会带队踏畈测产。收割后的稻谷,先尽公粮,再留口粮。那时口粮奇缺,为解决“青黄不接”,生产队甚至会特意种上几亩早熟的“503”,只为在青黄不接时解乡亲们的燃眉之急。

  双夏之苦,苦在酷热,苦在繁重。整个双夏生产从7月下旬至8月上旬,持续半个月时间,至多二十天。那个年代,没有手扶拖拉机,只有老牛拉犁(每个生产队有两头牛);没有联合收割机,最初只有笨重的木稻桶。一人背负近百斤的木桶,若无巧劲,寸步难行。后来有了脚踏打稻机,两人一组,配上一组男女劳力,便是一支冲锋队。新横江村华家桥村民、现年八十岁的华某某,当年二十岁,一日之内竟用木稻桶收割了一亩四分地,堪称创造了奇迹。

  然而,奇迹的背后是无尽的辛酸。打稻机旁,人人争先。男劳力挑着两百多斤的湿谷担子,在田埂上健步如飞;割稻的手脚麻利,仿佛不知疲倦。实在渴了,便用手拨开沟里的漂浮物,掬起水一饮而尽;实在累了,便用湿稻草垫一垫,在稻桶旁的阴凉处打个盹。那时的稻草可是宝贝,是灶膛里的柴禾,必须捆得结实。

  插秧更是另一番苦战。为避烈日,五更天便起身拔秧。插秧时,人人低头弯腰,鸦雀无声,只听得水声哗哗,只看见人向后退,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旦落后,左右的人身边秧太多了就抛给后面的你,没有秧了就把你的秧拿走,让你陷入被动的泥潭。一天下来,腰酸背痛,双腿僵硬,脚趾缝在水里泡得溃烂流脓,蚂蟥钻进旧伤疤里吸血,蚊虫钻进厚实的土布衣里叮咬,那种钻心的痛,至今回想起来仍令人颤栗。

  民间有谚:“好佬不赚六月钿”,“稻上无太婆,晒场无破箩”,这便是“双夏”的真实写照——人无闲人,物无闲置,天地间只剩下金黄的稻谷和无尽的汗水。

  光阴荏苒,沧海桑田。二十一世纪初,稻田由双季变单季,收割机轰鸣取代了木稻桶的闷响,插秧机与直播技术让农民告别了弯腰弓背的日子。如今的田间,早已丰衣足食。回望那段岁月,虽满身伤痛,却也无悔无愧。在那片土地上,我们流过血汗,拼过性命,用赤诚谱写了一曲属于那个时代的农耕华章。

  我们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