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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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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笔墨见风骨 春水藏仁心 ——读胡嘉春先生《春水集》 胡 遐

日期: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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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溪海书香       上一篇    下一篇

  《春水集》是已故作家胡嘉春医师的散文集,读完全集,才真正读懂这位一手把脉、一手作文的长者,他胸中有丘壑,笔下有乾坤,以医为立身之本,以文为精神家园,一生行医、一生笔墨,将山水意趣、草木灵秀、人间冷暖、文史哲理尽数融入文字,如一泓春水缓缓流淌,温润人心,亦映照出一代人的生活轨迹、精神风骨与时代印记。

  《春水集》第一辑“山水清音”,收录大量游记、风物随笔,足迹遍布杭州、苏州、无锡、呼伦贝尔、嘉兴等地,而笔墨重心始终落在慈溪的山山水水。先生对故土的热爱,浸透在每一段文字里。其中着墨最多的,便是慈溪地标峙山公园,作为峙山公园早期顾问,他为亭台命名、为楼阁撰文,字里行间满是热忱。他为公园新亭取名鸣皋亭、震旦亭、啸风亭,分别对应鹤、龙、虎,暗合鸣鹤、龙山、虎山的三地渊源,将地域文脉与园林景致融为一体。他拟园内一仿古城楼名为“抚海楼”,并写下“登斯楼也,坐驰以阅万景,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观古今于须臾,抚四海以一瞬”,全文骈句工整,开合大气,纵览沧海桑田,抒发家国襟怀,是集中最富文采的标志性名篇。

  读《浒山溯源》《七星桥漫笔》《客星山随笔》等篇,犹如翻开慈溪地方风物志。胡先生深耕乡土文史,从明代汤和筑三山所城的历史,到客星山严子陵的隐逸故事;从东横河的航运变迁,到界牌头的古老传说,引经据典却毫不晦涩。他行走在老街古桥,触摸石板路上的岁月痕迹,追忆旧时药铺、商号、街巷烟火,昔日浒山老街歪歪斜斜,店铺寥寥,一纤绳路的街面上缕缕药香混杂着市井声响的模样跃然纸上。

  外出游历的篇章,则尽显胡先生开阔的眼界与深沉的思考。游寒山寺,他不止品读“月落乌啼”的诗意,更从寒山与拾得的对话引申,对比古人隐逸之志与鲁迅、闻一多等人的风骨。游二泉,由《二泉映月》联想到阿炳的坎坷人生,发出“诗必穷而后工”的感慨。胡先生写景从不单纯描摹风光,而是以景载史、以景抒思,山水是外壳,人文底蕴与精神感悟才是内核。

  第二辑“花草玄音”是读来倍感亲切的篇章。胡先生身为中医师,终日与草木药材相伴,草木于他而言,既是治病良药,亦是生活知己。他写枇杷树、金银花、白槿花、栀子花、菖蒲等寻常草木,将植物形态、药用价值、生活故事、文人吟咏融为一体,花草文章散发着淡淡药香和文气,清新又厚重。《野枇杷树》一文令人印象深刻:医院院内一株野生枇杷树枝繁叶茂,胡先生曾取枇杷叶为孕吐妇人缓解不适,平凡草木解民生疾苦,寥寥数笔,将医者与草木、病患的联结写得温情动人。

  胡先生写花草,从不刻意堆砌辞藻,而是结合四时风物、民间习俗、古典典籍与行医经历。写白槿花,既描述其“炎天众芳凋,而此独凌铄”的盛放姿态,又记载它治疗痢疾的药效;写栀子花,引《伤寒杂病论》记载其药用价值,追溯其栽培历史与古代染料用途,顺带提及甲肝流行时栀子发挥的作用;写菖蒲,既描绘其三尺青苍的身姿,又讲述端午挂菖蒲的民俗,以及它辟秽醒神开窍健脾的功效。

  医者惜草木,文人惜笔墨,二者在胡先生身上合二为一。胡先生以医者的细致观察草木肌理,以文人的审美捕捉自然意趣,将中医药文化、民俗文化、生活美学熔于一炉。

  第三辑“人生纯音”以自传、行医纪事、生活随笔为主,是整部文集的精神底色。胡先生一生主业为医,文章大半围绕从医之路展开,记录了一位基层中医师的成长历程、行医感悟与职业坚守,真诚质朴,催人动容。《侍诊第一天》《坐堂行医记》等文章,细致记录行医点滴。初侍诊时,面对病患突然卡壳,记不起药方的窘迫,让他领悟“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道理。坐堂行医时,耐心接待每一位乡民,望闻问切、辨证开方。中西医碰撞时代,他不墨守成规,主动学习西医知识,主张取长补短,急症用西药、慢病用中药。信息化时代的到来,胡医生“八十三岁学跌打”,又操起了键盘。一桩桩小事,勾勒出医者仁心的本色。

  第四辑“青灯书音”聚焦读书、写作、文史评论,展露胡先生的文学功底与精神追求。《善于发展自己的爱好》讲述自己在困境中坚持自学中医、坚持读书的经历,激励无数青年,足见其文字力量与思想深度。他的文章都是有感而发,针砭时弊不回避。

  作为慈溪文学界前辈,热心扶持年轻作者,提携后辈不遗余力,他撰文推介慈溪文苑六公子,他评俞强、马越的诗词,评励双杰的家谱专著,他为民间刊物撰文、写评论,主动分享创作经验,文坛后辈多受其恩惠。

  他的读书随笔与文史评论部分,涉猎极广,从《伤寒论》等医籍,到历代史书、名家诗文、地方方志。他读史不盲从,论人有立场,剖析文字狱等历史事件客观理性,品读诗词文章妙趣横生。身为中医师,他还专门撰文探讨古代名医与文学的渊源,梳理医与文相辅相成的关系——古代医者多善文,文人亦通医理,这一传统在他身上完美延续。文学成为行医之余的精神沃土,也让他的眼界、格局远超常人。医道救人身躯,文道滋养心灵,二者相融,造就了他温润又刚直的品格。

  《春水集》的文字如一脉春水,自岁月深处流淌而来,清澈绵长,润物无声。山水、草木、行医、读书,构成了胡嘉春先生完整的人生,也让这部散文集超越了个人抒怀,成为记录地域文化、时代风貌与传统医者精神的珍贵文本。他笔下的乡土风物、民俗风情、山水园林,是慈溪珍贵的民间记忆。他记录的行医往事、生活点滴,是一代人的集体岁月;他坚守的读书初心、文人风骨、家国情怀,更是留给后辈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