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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朱宗慈先生为我画像

日期: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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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1978年的盛夏,阳光炽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躁动不安的热浪。就在这年,家住观城的朱宗慈先生,受县里的邀请,来到了慈溪人民大会堂,为那庄严肃穆的主席台绘制两幅巨大的油画标准像。而我,有幸成为他的助手,负责帮他绘制背景和标准像的衣服。这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一个让我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位我所仰慕的油画家如何运筹帷幄、挥洒油彩的宝贵时刻。

  朱宗慈先生画标准像的水平,在当时可以说是无人能出其右。他的造型能力极强,精准得仿佛尺规度量过一般。那时,慈溪县里几乎所有重要的大会堂主席台中央悬挂的画像,都出自他的笔下,他就是那个时代慈溪绘画界的标杆。然而,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他画画的方式与我从教科书上看到的截然不同。书上说,画油画应先铺大体底色,再层层叠加,由粗到细。但朱先生却反其道而行之,他从局部开始,用一种近乎冒险,却又充满自信的方式进行创作。

  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他站在巨大的白色画布前,神情专注而平静。只见他用铅笔在画布上轻轻地、几乎是试探性地勾勒出头像的轮廓,那线条轻盈而准确。随后,他没有像常人那样先铺底色,而是直接拿起画笔,蘸上一些用调色油稀释的橄榄绿油画颜料,淡淡地勾画出轮廓,然后就直接用浓郁的油画颜料,从眼睛这个最传神的部位开始下笔。他用一种极其细致、精微的笔法,先画出一只眼睛,那眼神仿佛在画笔的游走中逐渐苏醒,变得有神采;接着是另一只眼睛,然后是眉弓、鼻子、嘴巴,最后是头发。他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织工,从一个点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上,向左右延伸,将整个头像的神韵一点点“织”了出来。

  由于朱先生画标准像的经验异常丰富,他对每一个细节都了然于胸,因此,从局部的精雕细琢到整幅画的最终完成,他竟能一气呵成,几乎不需要再作任何修改和调整。他画的标准像,真可谓是神形兼备,神采奕奕,仿佛那领袖的灵魂就附着在画布之上。他的水平实在是太高了,那种举重若轻的气度和炉火纯青的技艺,令我敬佩不已,也让我对绘画这门艺术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个晚上,我怀着崇敬的心情,邀请朱先生来到我家。我拿出了自己平时画的素描,请他指点。他非常和蔼,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欣然答应为我示范一幅素描人物写生。我连忙找来一个邻居的小朋友做模特儿。只见朱先生拿起炭笔,画得轻松自如、行云流水,没过多久,一张生动传神的素描便跃然纸上。接着,他让我坐下,也用炭笔为我画了一张写生像。画好后,他在画的右下角郑重地写上了:“一九七八年时代,梅花鹿式人物”。这几个字,我当时并不完全理解其意,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

  其实,我从小就知道朱宗慈先生的大名。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街小巷盛行在露天的墙面上绘制巨幅宣传画。国道浒山汽车站对面、慈溪棉织厂四岔路口的高墙上,曾绘有一幅巨幅人物宣传油画,气势恢宏,震撼人心。我听说,那幅画就是朱先生的手笔,心里对他便充满了无限的仰慕。后来,得知朱先生在观城老街开了一家画店,为人画照片、画床匾。巧的是,当时我也在浒山北门街电影院旁边,靠着画照片、画床匾谋生。我知道朱先生的油画风景床匾画得特别好,有一次,当我的恩师“横河外公”孙仙舲先生看了他的画后,也由衷地赞叹道:“朱宗慈画得真好,比我画得好!”这更让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我特地乘着汽车,怀着虔诚的心情,专程赶到观城,悄悄地站在朱宗慈先生的画店旁,偷偷地看他如何画油画风景床匾。特别是他画假山时所用的特殊技法,那种独特的笔触和色彩的处理,竟也被我有幸窥见。我回家后,便如法炮制,反复练习,自此,我的画艺大有长进,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

  2008年8月25日下午,朱宗慈先生再次来到了我家。我激动地拿出他1978年夏天为我画的那张肖像画,指着右下角的题字,好奇地问他:“朱先生,为什么您在这画里题上了‘梅花鹿式人物’?”他听后,笑眯眯地看着我,回答道:“梅花鹿非常活泼可爱,你就像梅花鹿一样,充满灵气和活力。”接着,他拿起炭笔,在原来的题词旁,又郑重地写下了一段话:“宗慈为企遐弟写像,今观三十年后,英姿勃发,成果卓然。果快鹿至快乐,奥运年重题。”那一刻,我心中百感交集,三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交汇,朱先生的鼓励和期许,让我倍感温暖和振奋。

  而今,又过去好多年了。我好久没有听到朱宗慈先生的信息了,朋友告诉我,他的电话也打不通了。每当想起那个盛夏,想起他站在画布前专注的身影,想起他为我画像时慈祥的笑容,心中便充满了无限的思念。

  不知朱先生现在可好?愿他一切安好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