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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夏至杨梅 岁月回甘 潘曙霞

日期: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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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2版:七彩贝       上一篇    下一篇

  山风漫过杨梅枝,朋友圈里尽是紫黑流蜜的九宫格。同事朋友热情邀约上山采摘,我却总找借口推脱——怕虫叮、怕堵车,更怕那种满怀期待摘下的果实,咬下去却酸得让人皱眉。那种落差,比酸本身更让人扫兴。

  我与杨梅的缘分,从一开始就带着这种错位的酸。

  童年记忆里的杨梅,是洋山亲戚每年送来的。装在饭盒里,紫红中泛着青,父亲总要先挑几颗最黑的递给我。可我咬下去,汁水迸溅,酸意直冲天灵盖,五官皱成一团。父亲却笑着将杨梅泡进白酒里,说是“好东西”。那时不懂,为何好东西要这样酸?

  刚工作那年,镇上农办批发了东魁杨梅苗。我花三十元买了两棵小苗种在自家小山墩上。父亲特意运来黄泥,说是“杨梅喜黄泥”。可它们长势极慢,十年后才枝繁叶茂,结的果却依然小而红,与“东魁”二字相去甚远。或许需要嫁接,但最终也没有长成我期待的模样。那十年的等待,像一场没有兑现的承诺。

  后来村里按户按人分配杨梅树,我家四口得了两棵成年树和一棵小苗。山高坡陡,父亲从不让我们去。每年收获时节,他独自背着刀鞘上山,采下的杨梅分给各家亲戚。装在小竹匾里,覆着蕨类杨梅草,那酸味隔老远就能闻到。母亲总说:“你爸就爱折腾这些,自己又不吃。”可每年依然会去山上,依然摘好每家都送到。

  这些酸杨梅的记忆,层层叠叠地堆积着,让我几乎以为,杨梅天生就该是酸的。

  直到某个周末,嫁到城里的表妹带着同学回村,兴冲冲要去看看那些杨梅树。我跟着她们上山,山路依然难走,蚊虫依然恼人。可表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红红绿绿的小果子,眼睛亮得像要滴出水来。“姐,你看,这颗多红!”她摘下一颗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却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尝到的不是酸,而是城市里没有的山风,是童年记忆里的夏天,是逃离格子间后扑面而来的自由。就像父亲坚持要上山采杨梅,或许也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在那些酸涩的果实里,尝到属于他自己的、不肯被时间磨平的滋味。

  而我,虽然依旧不爱杨梅的酸,却在一次次的推拒中,不知不觉地记下了每一个与之相关的瞬间:父亲腰间的刀鞘,小竹匾上的蕨类草,那两棵十年未结大果的树。它们像一颗颗酸杨梅,没有酿成蜜,却泡进了时间的酒里,渐渐生出另一种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