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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慈溪日报

端 午(外三首)

日期: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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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上林湖       上一篇    下一篇

  农历五月初五,又是一年端午。

  离节还有几日,菜场便有人挑着新割的箬竹叶来卖,碧莹莹的,还沾着露水。外婆辈的人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拣,要宽的,要韧的。买回家浸在水里,叶子慢慢舒展开来,满屋都是清冽的草木香。糯米淘净了,晾着;五花肉用老酒和酱油腌一夜——我们这儿的粽子,咸的是肉粽,甜的是豆沙粽。裹粽是门细活:两片箬叶叠起,折成一只青绿的小斗,填米,加馅,压实,翻折,再缠上棉线。我小时候总裹不好,母亲笑着重新扎,说:“粽要扎紧,日子才过得扎实。”粽子下了锅,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半个时辰后,香气便从锅盖缝里偷偷溜出来——先是箬叶的清,再是糯米与肉缠绵在一起的醇。出锅时解开棉线,剥开烫手的箬叶,糯米已染成酱色,油亮亮的,肉炖得酥烂,一口咬下去,软糯鲜香,满口都是光阴的味道。

  今年的杨梅来得早。本地的荸荠种杨梅,端午未到,枝头已染了紫。妻子买回一篮,红紫的果,洗净了盛在白瓷碗里,煞是好看。吃完粽子再啖几颗,糯米的腻被那一缕酸意轻轻化开,齿颊间只余清甜,仿佛时节悄悄递来的一份惊喜。

  住在江南水乡,对端午的亲近是天生的。我们这里河网密布,鸣鹤古镇的白洋湖,水色澄碧,岸边老树垂荫,风过时涟漪细细。端午那日,曾有妇人蹲在石阶上洗箬叶,有老人坐在廊下慢悠悠地喝雄黄酒。湖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意,拂在脸上,说不出的妥帖。这光景让人想起唐人郑谷那句“渚闹渔歌响,风和角黍香”——虽无渔歌,但那份安闲、那份人与水相依的情意,却是相通的。端午的清雅,还在草木间。老人们采来艾草,扎成小把,挂在门框上,气味浓烈又清正,闻着便觉得心安。苏轼写“彩线轻缠红玉臂”,妇人也会给孩子手腕系上五色丝线,要等端午后第一场雨才能剪下,说是能把病气冲走,把平安留下。

  端午,还有邻里间的暖意。陆游写“端午数日间,更约同解粽”,这里也是一样。节前,邻居阿姨端一盘自家包的粽子送过来,母亲也回几个。不多言语,只一句“尝尝我家的”,粽子递过来,人情便也暖了。

  如今跨海大桥多了,高楼多了,街道宽了,可老城区的巷弄里,端午的气息还在。晾衣竿上挂着的艾草,厨房里飘出的粽香,孩子腕上细细的五色线——这些细碎的痕迹,像水乡人家温润的心事,让这座小城在仲夏时节,多了一层朴素而深情的底色。

  一枚青粽,半部端阳诗。千年诗行里,有竞渡的喧腾,有草木的清雅,有粽香的缭绕,而最深的那一处,永远留给汨罗江畔的孤影与清魂。这份怀古之思,让端午不只是一个时令的节日,更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文化记忆。

  南风和煦,艾香悠悠。剥开一枚青粽,尝一口软糯,念一句屈原——千年的诗,百年的俗,家乡的安稳,日子的扎实,都裹在这一口温热的糯米香里了。

  端午安康,家乡安好!

  临江仙·端午抒怀

  角黍缠丝如旧,无谁能解衷肠。龙舟声沸水茫茫。读骚灯下老,天问夜中凉。

  多少骨沉波底,千年只换三觞。我持蒲酒对空江。美人终不见,烟雨满端阳。

  贺新郎·父字

  垄上霜痕重。忆孩时、肩头作轿,掌中扶送。瘦骨撑家经雨露,挺尽人间脊耸。更半世、星犁月捧。灯下乡音犹未歇,化春泉、浸透青衫梦。轮影没,泪先涌。

  如今我亦担梁栋。对儿曹、陈言劝学,砚池三弄。磊落刚强承祖训,岂敢浮夸妄动?但笑慰、庭前鹤拱。休说鬓边初染雪,抚金簧、响彻清风诵。烟水阔,暮云纵。

  端午的江水

  汨罗江,你年年变青——

  是屈子的青衫还在水底漂洗?

  艾草垂在门楣,

  像不肯闭上的眼睛,含着清苦的香。

  我剥开青粽,米粒紧紧粘着,

  像一封不敢寄出的信,拆开又合上。

  龙舟的痕迹太浅,

  浅得像竹简上被水渍晕开的“兮”。

  鼓声沉入江底,化成卵石,

  只在端午被推回岸边。

  江水倒流三千里,能找回什么——

  一只诗人的鞋,还是半页九歌?

  水草缠住桨,像一双迟疑了很久的手,

  在漩涡里写“兮”,随即散开。

  汨罗江,你为何总在夜里涨?

  是魂魄还在续写《涉江》?

  我撒下一把米,看它们四散——

  月亮碎在江心,每一片光里,

  都站着一个不肯合眼的人。